太太伸手，柱子怕就……”
最後這句話瞬間點醒了眾人！對啊！柱子是在謝家學堂出事的沒錯，但恰恰也是謝家老太太把人從鬼門關撈了回來！這晦氣，克人的說法，此刻簡直成了一個大笑話！
謝家院門口重新熱鬨起來，白秋水和朱靜怡相視一眼，心中那沉甸甸的石頭徹底落了地，還泛起一絲揚眉吐氣的舒暢。
隔了幾天，趁著快下課時分，謝元琅踱步到私塾外，指著西邊對謝青遠隨意道：“你娘提了一嘴，回春堂西邊巷口有家賣舊書的攤子，聽說淘到了幾本《朱子集注》殘卷，看著有點門道，價錢也還公道。你明日下午抽個空去看看，能不能撿個漏，省得抄了，正好也走動走動，老悶著也不成。”
謝青遠一聽有便宜好書，眼睛一亮，這幾天讀書順暢帶來的興奮勁還沒下去，立刻點頭：“成！爹！我明天早點讀完了去！”
次日午後，陽光正好，謝青遠揣了幾個錢，出了門，他心情輕鬆，走路都帶著點讀書人剛拾回點自信的輕快，周秀才的書館就在必經之路上。
無巧不巧，周秀才正好送一位衣著光鮮的客人出來，站在自己那掛著明德館匾額的門檻前拱手道別，姿態斯文倨傲。
一抬眼，正好看見謝青遠打門前過，謝青遠穿著謝家漿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但眉宇間那股沉下心讀書的專注勁兒，和眼神裡透出的些許清明，讓他看起來和尋常短打的農家子弟有了微妙的不同。
周秀才身邊的阿貴認了出來，指了指謝青遠同周秀才說了這人是謝家那個要考功名的人。
周秀才本來就因謠言破滅心頭鬱悶，頓時一股邪火混合著輕視湧上心頭。
他上前幾步故意側身，擋住謝青遠去路，斜著眼，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濃濃的不屑：
“喲？這不是謝公子嗎？怎麼，不在家啃你那家傳的秘籍，跑出來晃蕩了？”他把公子和秘籍兩字咬得特別重，滿是譏諷。
謝青遠腳步一頓，臉上輕鬆的神色瞬間斂去，他前些年被生活磋磨得有些木訥懦弱，但自從重新捧起書，那份屬於讀書人的清明和一點點的傲骨仿佛也在複蘇。
他不認得眼前人，目光看向落在他身後書齋門楣那塊匾額上，那明德二字，取自儒家大學，謝青遠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在看他輕蔑的態度，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同時覺得這人很可能就是背後造謠中傷自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發怒，反而一板一眼地朝周秀才行了個標準的書生禮，腰背挺得很直，聲音不高：“原來是周先生，晚生正是去尋些舊書。方才見先生送客，又見先生書齋名號取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敢問先生，此明德，是如後漢邊讓《章華台賦》所引孔聖之言，民生稟命，各有所錯。唯斯大人，盛德昭明之明德乎？抑或是《易·係辭》所言，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之本德昭明，不耀而達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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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引經據典，咬文嚼字的話，謝青遠說得並不快，帶著些青澀的抑揚頓挫，但其中所涉的《章華台賦》，《易經》與《大學》的關聯，並非一般蒙童教師能隨口道出的。
他這些天埋頭苦讀，又有天賦加成，理解能力和記憶已今非昔比，這一段恰好是他讀得最熟的其中一小段相關闡釋。
周秀才完全沒料到這個被流放耽誤多年，據說正從頭苦讀的小子，竟然不卑不亢，還敢當街引經據典考校自己！他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他開蒙館糊口，教的多是《三字經》《百家姓》，自己肚子裡那點墨水應付淺顯蒙學夠了，對經義的鑽研早就生疏，哪裡去深究過明德這個名號引自古文中的哪句話更深？而且謝青遠說的那些書名和人名，聽著就不簡單！旁邊已有街坊和書館裡探頭出來的學徒在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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