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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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謝家小院安靜異常，白秋水坐在銅鏡前，朱靜怡幫她挽了個利落的圓髻，插好素銀簪子，換上洗得最挺括的湖藍色細布夾襖。
白秋水深吸一口氣，拿起昨夜與謝元琅反複商議後寫好的拜帖，帖子是乾淨的梅花箋，字跡工整恭敬，落款“明濟堂主家謝家白秋水敬呈”。
到了縣衙後宅角門，白秋水遞上拜帖，對開門的仆婦溫言道：“煩請嬤嬤通稟夫人一聲，明濟堂白秋水求見，為的是永平郡幾位夫人小姐在明濟堂就醫後，需要個清靜地方休養調理的事。這地方怎麼選，怎麼布置才合規矩體麵，特意來請教夫人，望夫人指點。”她語氣平和清晰，隻說請教休養調理的章程，避開了買地，刁難這些字眼。
那仆婦接過帖子，打量白秋水，尋常婦人見官家，不是縮手縮腳就是言語粗笨，眼前這位，衣著素淨，但言語清楚，進退有度，仆婦臉色和緩了些：“您稍等，我這就去回話。”
沒等多久，仆婦就回來了，臉上帶著點意外：“夫人請您去西廳說話，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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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水心裡定了些，知道路子走對了。她點頭：“有勞。”
西廳布置簡潔，縣令夫人王氏坐在主位。白秋水上前幾步，垂目下拜：“民婦白秋水，拜見夫人，冒昧求見，實在惶恐。”
“快起來，坐。”王夫人聲音爽脆利落，她毫不避諱地上下看白秋水，目光最後停在她規矩的坐姿和沉靜的眉眼上，眼神裡掠過一絲驚訝，“你是明濟堂施大夫的兒媳？聽說你們家……以前是讀書人家？”
白秋水在錦墩上虛坐了半邊，姿態恭敬：“回夫人，民婦娘家父兄原在林州府衙做些文書差事，確是寒門讀書人。”她隻簡單點明來曆。
“難怪！”王夫人一拍座椅扶手，語氣顯得親近了不少，“我就說你這規矩不像小門小戶出來的！那林州府衙，讀書人多！你……可惜了了。”她話裡透著明白人的惋惜，顯是對白秋水嫁入謝家後隨夫家流放的遭遇生了同情。
白秋水神色不變：“夫家門風正派，婆母待人和氣，已是民婦的福氣。這次鬥膽來見夫人，是因為家夫和小叔前日去衙門問買清水河灣那片官地的事，沒辦成，眼下永平郡幾位貴眷等著要個清靜處休養調理，那邊遲遲不能開工，我怕耽誤了人家休養，也怕失了禮數，反倒顯得我們樂亭人不會待客。這事關乎貴客，我們商戶不敢擅自做主，隻能來稟告夫人，求夫人給個章程，我們好照著辦。”她話裡始終緊扣永平貴客休養和明濟堂安置事宜這個由頭。
王夫人一聽衙門沒辦成，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碰壁了？哼！”王夫人嗓門拔高，帶著火氣，“是不是又是錢師爺那老東西在裡頭作梗？一個師爺，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鼻孔朝天！還有……”她聲音陡然變尖，充滿厭惡，“還有那個唐氏！一天到晚在後院哼哼唧唧裝病！她那個混混爹唐大海，占你家房子，自己惹了事嚇跑了，還有臉記恨你們？現在還敢擋路？呸！”
王夫人越說越氣，胸口起伏，臉都漲紅了。她站起身，在廳裡煩躁地轉了兩步，手指著後宅方向：“不就是你們把那潑皮趕走了，讓他們丟了臉嗎？這點屁事過不去了？現在要緊的是什麼？！”她猛地轉向白秋水，音量更高，“是明濟堂的名聲！名聲打響了，永平郡，甚至更遠的貴人都會來求醫！病人來了，得吃飯住店，買藥買物，縣城裡的生意就活了！這是大好事！是縣裡增收，衙門口稅收的好事！是老爺實實在在的政績！那蠢貨就隻會盯著她那點怨氣，鼠目寸光！老爺也是……”說到這，她突然卡住，臉上顯出憋屈又說不出的惱怒，憤憤坐回椅子，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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