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黃金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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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肖鐵山是從汕尾出的海,一條不到十米長的小漁船,用了七個小時把我們送到香港一處偏僻的灘塗領上岸。
下船後,我們倆被塞進一輛麵包車,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深水埗的一棟舊唐樓前。
樓道又窄又暗,牆上貼滿了小廣告,空氣裡飄著一股鹹魚和潮氣混合的味道。
肖鐵山領著我爬到四樓,在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削,皮膚黝黑,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像個斯文的教書先生。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側身讓開。
“進來吧,大哥等你們很久了。”
屋子裡煙霧繚繞,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裡麵坐著幾個人,我一進門就感覺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了我身上。
坐在正中間的那個人,就是葉國歡。
他四十歲上下,個子不高,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樣子像個普通的生意人。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肖鐵山臉上露出了笑意。
“歡哥。”
葉國歡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我。
“這位就是你在信裡說的兄弟?”
“黃金城,做事夠狠,而且嘴嚴。”肖鐵山說。
“坐吧。”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汕尾口音,“我這個人,不收孬種,也不收瘋子。你留下來,我看你一段時間。”
我坐了下來,屁股隻敢沾著椅子的邊緣。
那天,我見到了另外四個人。
開門的那個戴眼鏡的,叫方展翼。他看上去最斯文,說話輕聲細語,可我後來才知道,他在前線當過偵察兵,能一個人在密林裡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動一根手指。
靠在窗邊的,是一個魁梧得像鐵塔的漢子,叫吳先勇。。
蹲在沙發上磨指甲的那個年輕人叫楚文龍,二十六七歲,眉眼裡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野性。
還有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一句話也沒說。
季秋棠。
他三十出頭,皮膚是常年日曬後的古銅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上布滿了老繭。
他的眼睛,是我見過最安靜,也最可怕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後來我才知道,這五個人全是剛從南邊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在深水埗的那間唐樓裡,我住了二十來天。
葉國歡每天很晚才回來,有時候一身酒氣,有時候滿身塵土,可無論多晚,他總會在燈下攤開一張紙,用鉛筆在上麵寫寫畫畫。
上麵畫著一條街,幾棟樓,一條條箭頭,密密麻麻,像蛛網。
他在我們所有人都還睡覺的時候,一個人把整場行動,在紙上推演了不知道多少遍。
某一天,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桌上攤開了那份計劃。
我不打算把細節全寫出來。他說話的語速很慢,誰負責進門,誰負責看住裡麵的人,誰負責外麵接應,誰負責斷後,每個人的位置,每個人的動作,甚至連每個人該說的每一句話,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說:“從進門到出門,總共一百八十秒,一秒都不能多。”
“記住三條規矩。第一,不傷平民;第二,能不開槍就不開槍;第三,遇到警察,不戀戰,各走各的,如果跑散了,就在老地方彙合。”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黃金城,你的任務最簡單:多拎幾個袋子,跟著大部隊走就行。”
我點了點頭,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動手那天,是個陰天。
下午三點多,九龍城一條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街角有一家金鋪,門麵不大,櫥窗裡的金條和金鐲子,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我穿著一件寬大的夾克,懷裡揣著兩隻折疊的帆布袋,站在馬路對麵一個賣報紙的攤位旁邊,手心裡全是汗。
我看了一眼表。
三點十二分。
吳先勇和楚文龍一前一後,走進了金鋪。
我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腔。
我數著秒。一,二,三,四……
五十七秒的時候,店裡忽然傳來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我邁開步子,穿過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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