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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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維楨自然知道這其中的過程，每當看到世人對其荒謬的解讀，看到特權階層借著曲解的經義謀取私利，心中便滿是痛心。
而他更怕的是，永安帝推行官方教材，是要借著皇權的力量，再次將某些東西妖魔化。
讓經義徹底淪為皇權統治、維護等級特權的工具。
這種為了一己私利而扭曲聖賢本意的行為，是對學術最徹底的褻瀆，是對天下學子的誤導。
這便是他遲遲不肯應允編撰教材的核心顧慮。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套官方認可的注解，而是學術的獨立與純粹，是聖賢本意不被任何人扭曲的底線。
因為，這種曲解有統治者做背書，有律法做支撐，即便有少數清醒的學者看出其中謬誤，也敢怒不敢言，更無力反駁。
皇權之下，學術往往隻能淪為統治的工具，而非純粹的求知之道。
沈維楨起初得知永安帝要編撰官方四書教材時，心中滿是欣喜與期盼。
畢生治學，他最大的心願便是規範經義解讀，讓聖賢之言擺脫被曲解的命運，讓天下學子能學到真正的正道。
如今有機會親身參與這場關乎天下學術的盛事，他怎會不激動？
那日在朝堂之上，聽著永安帝一一解答季承安的疑問，看著陛下對推行此事的堅定與周全，他本已鬆動，隻差一步便要開口應允。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猛然想起了這些事情，如同當頭棒喝，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喜悅與期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顧慮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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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確定，永安帝如此積極地推行此事，是真的如他所言，為了解決學風紛亂、取士不公的問題。
還是想借著編撰官方教材的名義，借用他與一眾大儒的學識與聲望，再次篡改經義、固化特權，讓學術成為皇權的附庸？
這種事情，容不得半點僥幸。
哪怕永安帝心中隻摻雜一絲絲的不懷好意，哪怕隻是想借著教材的編撰，悄悄植入一點點利於皇權統治的解讀。
那造成的影響都將是巨大而深遠的，會讓千年學術再遭浩劫，會讓無數學子再次被誤導。
他不敢賭，不敢拿天下學術與學子的前途，去賭一位帝王的初心。
更不敢確認，統治者會不會再次通過他們這些治學之人的手，謀取私利、鞏固特權。
所以他硬生生壓下了應允的念頭，遲遲下不了決心。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份深埋心底、連親孫子沈知栩都無法看透的顧慮，竟然被季懷宥一眼看穿。
更讓他震驚的是，季懷宥不僅看懂了，還敢直接去向永安帝討要一個答案。
而永安帝，竟然給出了那句未曾被曲解的本意。
那句“士大夫不適用針對平民的、帶有侮辱性的刑罰；庶人不要求他們遵守那些繁瑣、昂貴的貴族禮儀”。
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心中的陰霾，讓他瞬間老淚縱橫。
沈維楨清楚，這句話的曲解由來已久，早已深入到世人的思想觀念與日常生活中，他也不是說要借此徹底糾正，這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所以他很清楚清楚，永安帝聽到季懷宥的問題時，定然也明白了他的顧慮。
季懷宥隻是在借用這句話試探永安帝的想法。
而永安帝，也是在借用這句話給他一個承諾——
他不會插手教材的編撰，經義的解釋權，全權歸於他們這些治學之人。
他們可以純粹地探討、切磋學問，無需迎合皇權，無需顧慮特權。
隻需將那些聖賢之言原原本本地解讀出來，還原其本來麵目。
就憑陛下這句解釋，就憑這份對學術的尊重，他沈維楨，甘願今後為陛下是從，拚儘全力編撰好這套官方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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