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裡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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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並不喜歡裡胥一家，包括那個給村醫捐了棺材的老裡胥。
人是多麵的，老裡胥在許多村人眼裡看來算是個好人，但當年也因為吳氏和薑父對打的事，指著吳氏罵她粗俗無禮。
吳氏一個剛嫁來的新婦，怎麼受得了這氣，當即罵回去，罵老頭怎麼還不死呢，給老裡胥氣夠嗆。
兩人不知來回罵了多少次，一直到前幾年腿腳不便出門困難，不怎麼見著吳氏麵了，老裡胥才消停。
不過老頭對吳氏看不順眼，倒沒有順帶為難薑家。
裡胥一家條件比村裡其他人好一些，於是逢年過節的，家裡大人能掏出兩個小錢，去集上稱幾塊飴糖回來給家中童子甜甜嘴。
那年薑安準備去地裡挖野菜，挎著個小籃子打裡胥家門口過時，恰好老裡胥在給孫兒派糖呢。
薑安被老頭叫住，老頭給她手裡塞塊飴糖，嘴裡嘀咕幾句：“吳氏個無禮的，生的女兒倒是懂事，日日幫家中做活。”
薑安長那麼大都沒吃過糖，但她向來懂事，拿著糖回家，獻寶一樣舉給吳氏看，嘴裡喊著阿母吃。
吳氏問她哪來的糖？薑安說阿菜的祖祖給的，阿菜就是老裡胥的孫兒。
母女倆讓來讓去，最後那塊飴糖薑安沒吃，吳氏也沒吃，進了薑父的嘴...
搶小孩吃的這種事，薑父做起來一點心理負擔沒有。
此後薑安再也沒有機會吃到飴糖，直到薑吉出生，長到四歲。
薑吉是個機靈鬼，記性又好，哪個村人該喊什麼，吳氏教一次她就能記住。因著嘴甜，每逢過節都能從老裡胥那哄到糖回來給姐姐分享。
托薑吉的福，薑安可算知道飴糖什麼味兒了。
一塊飴糖，在普通農戶眼裡已十分珍貴，有些人從年頭放到年尾，都舍不得吃。
想吃的時候拿出來舔一舔，再包回去是常事。
這吃人嘴短呐，孩子吃了人家不少糖，吳氏也不好意思跟老頭對罵了，見著他繞道走。
如今是不對罵了，但以前對罵過很多年啊，老頭偶爾看見吳氏了還要吹胡子瞪眼的。
吳氏礙於他年紀大了，她罵起人來又容易上頭不留情麵，生怕給這老頭罵的氣厥過去，隻能忍著。
如此，叫人怎麼不討厭。
現任裡胥接了他老爹的班，比起他老爹，小裡胥為人更滑頭一些，目光短淺些，愛占便宜些。
村裡人也沒少在背後罵他。
不過這裡胥吧，雖然不算官，但也是個小吏。
越地此時的官僚製度，分為官和吏兩種。官是決策層，負責下達命令。吏是執行層，負責乾活的。
裡是此時最基礎的行政和居民單位，一裡通常由數十戶或者百餘戶家庭組成。胥，就是小吏，辦事員的意思，是連接國家政權和普通民眾的關鍵紐帶。
登記外來人口、村民的出生死亡以及村莊具體的勞動力數量，調解鄰裡之間的糾紛，傳達上麵頒布的政令等等等等，這些都是裡胥的管理範圍。
除此之外每年還要協助征收田賦稅糧，征發勞役兵役。
裡胥不是官，隻是“庶民在官者”。
但古代民眾向來是不怕縣官隻怕現管，別管這現管的小吏是不是芝麻大一個，能管你就行。
所以雖都在背後偷偷罵裡胥，卻實不敢在明麵上表現出來。
吳氏也一樣，她雖然一向直腸子，但有些事也懂得見好就收。
小裡胥確實比他那老父心眼小，不能太不給他麵子。
畢竟這就不是個能讓普通人伸張正義的地方。
於是她沒再說什麼，而是接過布包。打開來看了一眼，發現包的是麥子，有個二十多斤。
當初東西二村捐了近兩百斤的麥子，子瘳才吃了一月左右，自然不會隻剩這麼點。
但裡胥一家已經吃進去的東西，又給吐了點出來，已屬不易。
按照東村人的習慣吧，這裡麵的麥子自家拿個東西盛放著就行了，布包你得還給人家，因為布珍貴嘛。
吳氏卻沒還，隻當沒這回事，問裡胥：“還有事麼？”
裡胥嘿嘿笑兩聲：“這不是，我聽說，這麵粉是個好東西，我家雖略有些餘糧，禁不起家中人多，去集上換了麥子回來，弄些麵粉給家中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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