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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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過去多少年，薑禾對這一天都記憶猶新，酷暑天提起來都能直打顫。
為什麼？
天殺的！當然是因為太！太！太！太冷了！
北風吹，雪花飄。
摘完桕籽當晚，薑禾半夜又被驚醒。
屋頂上，茅草被風吹的撲簌簌的響。時不時有籽粒狀的東西，順著茅草間的縫隙，被風吹進屋子裡。
於是屋中便響起一陣陣細碎的沙沙聲。
有些籽粒落在薑禾所睡的草堆間，又落在她額頭鼻尖上，涼涼的。
她猜測外麵約莫是下雪籽了。
茅草屋裡的冷意一陣陣，門外嗚嗚的風聲也一陣陣。
身旁睡著的子瘳像個小火爐一樣，熱乎乎的，被薑禾一把摟緊了。
真冷啊。
趕緊睡，明早還要起來幫阿蘿摘桕籽呢，她如此想著。
正如薑吉昨日所想，今天她沒法進山拾柴了。
半夜時天上下的還隻是雪籽，到了早上，則成了飄揚的鵝毛雪。
密集的雪花將薑家小院填的一片白，也讓剛起床打開門的薑禾呆立在門口。
額滴姥天，才過一晚上，下這麼大雪，還怎麼摘桕籽！！
這不要了命了麼。
吳氏猶豫的聲音傳來：“呀，如此大雪，去那西村的路約莫都被蓋住，走不得了吧。”
她一邊兩手來回搓著給冰冷的手增加些熱氣，一邊滿臉愁容望著薑禾。
薑禾......
她知道阿母說的是對的。
怎麼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下雪呢？且還下這麼大。
薑吉在身後打了個哈欠，語氣尤帶著睡意說道：“那便不去了呀，天氣若好，幫幫也無妨，但這雪不知下到何時去，總不能頂著這樣天氣出門吧。”
她的拾柴計劃都作廢了，等會若是無事，就回草堆再睡一覺。
這天確實冷，但阿母通常不會在這時候允許家裡烤火，不出門也沒有冬衣穿，隻能窩在草堆裡了。
薑安拍拍薑禾的背，安慰道：“興許過會就不下了，到那時，你再去昨日那地方和阿蘿見麵吧？”
薑禾想起昨天阿蘿說的話，說是回家喝碗野菜湯便了事。
東村眾人因著桕籽蠟燭，無端受到牽連時，薑禾心裡並無幾分愧疚之心。
是啊，他們是被自己牽連，可她也給村裡人做了石磨不是嗎？一來一回，已經抵去了她帶來的麻煩。
況且她還準備教村人磨豆腐，若沒什麼意外，這磨豆腐也隻不過是個開端。
往後東村村民隻有欠她的時候，她有什麼地方會欠村人的嗎？
不是她自大，而是在這樣的世道裡，有一個她這樣的人在，東村人受益的地方會隻多不少。
人可以自謙，但同時應該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晰認知。
至於外村人是否也會因為蠟燭一事，而讓原本就艱難的生活更加艱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
說到底，這些事，都是權貴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剝削底層造成的。
她賣蠟燭是為了讓自己和家人獲得更好的生活，無論是製作還是售賣時都沒有累及任何人。
在她來到這裡之前，底層人就已經生活在水火中。
在其位，卻不謀其職，屍位素餐的王侯士大夫們，才是東村、西村，又或者更遠地方的人們不得不在大雪天出門謀活路的罪魁禍首。
薑禾心裡知道以她目前的處境，能顧好自家，捎帶著再提一下東村村民就不錯了，外村人實在是無暇顧及。
但沒有遇到是一回事，她既然已經遇到了阿蘿，又知道了她現在的困境，那便無法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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