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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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邑城。
大雪連下三天後，終於停了。
城裡城外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見不著幾個人影。
往日熱鬨的集市，如今也空無一人。
集市一頭，一群穿著蘆花布衣的吏員遠遠走來，口中不住抱怨：“忒冷的天，雪才停下便要做事。”
另一個吏員接過話：“趁著今日不算最冷時，趕緊把事情做完，明日隻會更冷。”
說完，舉起手往掌心哈了幾口熱氣，又來回搓著手，試圖讓冰冷的指尖變得暖和一些。
護城河的河水緩緩流淌，流經城中那些沿著河岸建造的窩棚。
以竹木草席搭建的簡陋窩棚根本經不起強風的吹拂，早在前幾天就倒塌了大半。
住在裡麵的人也早已悄無聲息，死去多時。
吏員指揮著虜隸們挨個窩棚探過去，若是還有活人住著就不管他。無人居住的窩棚做個記號，已經死去的人，便把屍體從窩棚裡拖出來。
一具具衣衫襤褸的屍體，被擺放在河岸邊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幅詭異的祭祀畫麵。
這些屍體到時候都要拖到城外的山上去，挖個亂葬坑集體掩埋。
“今年怎地死了如此多人？”吏員手裡拿著木牘，記錄屍體數量。
“這些人也是倒黴，若隻是下雪，不至於熬不過去，偏偏先來一場大風，又接著雨，篝火都無法點燃。”
同行吏員搖搖頭。
沿岸建造的這些窩棚裡每年住著的人都要死上幾批，開春又會有新的人進城補充位置，吏員們對此都已見怪不怪。
不過歲首剛過，沿岸這些住窩棚的人就凍死大半的話，等開春後，這處能活下來的國人，怕是十不存一。
雪一停，東村人便趕緊出了地窖活動身體。
有些人家地窖修的十分矮小，進去以後連身體都伸不直，就這麼憋縮在裡麵好幾天，全身難受得緊。
雪白的地麵被各種腳印踩踏成了灰黑色，露出底層滑溜溜的冰殼。
雪停之後風也停了，東村逐漸喧鬨起來。
吾大力記掛了好幾天，再也憋不住，準備去老裡胥家看看。
往年村裡若是遇了災，老裡胥或者裡胥都會第一時間在村裡四處查看，看看有無村民被困或者遇難，以便迅速組織人手救援。
今年雪都停了，也不見老裡胥的人影。
莫不是年紀大了出不了門？那也合該派孫兒在村中巡邏啊，這可是裡胥必須承擔的責任。
否則國君何必免去裡胥的賦稅？
其餘人則趕緊回到沒了屋頂的家，開始往外清理積雪。
趁著天氣還冷，雪來不及融化前清理完，否則等化成了雪水，地麵牆壁都要被泡漲了，會有塌陷的危險。
那時就不止要修葺屋頂，連帶著整座茅屋都得翻修。
吾大力走在村中的路上時，就見路兩邊的房子上上下下都是人。
家家戶戶房頂都已被吹飛，隻餘幾根積雪的竹木架子孤零零支棱著。
路邊不少老人正在忙碌的將乾草綁紮成束，遞給兒孫重新往房頂上鋪設。
那些住在半截屋裡的，此時倒是方便了修葺，梯子都不用就能直接爬上去。
對於庶人們來說，這樣的風雪中，隻有房子受災人卻無事，那幾乎就是賺到了。
無人埋怨，人人臉上都是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也不是人人都運氣好。
有些人撤進地窖前，在外麵淋了許久的雨，進了地窖以後又沒有及時讓身體回溫。
身體弱一些的老人孩子，到了次日便開始發燒咳嗽。
雪停之時，東村已有數十人臥在草堆裡起不來了。
老村醫死了幾個月，如今已無人能再為他們診治。
這樣的積雪裡，不可能走去城邑請醫者，甚至即便可以去，也出不起昂貴的診療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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