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鯽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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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雖然很細微，但李水卻聽得真切，他渾身一震，猛地握住妻子的手，那手依舊冰涼，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生氣。
“小花，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李水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這次是狂喜的淚水。
他伏在床邊，將臉埋在妻子手邊，肩膀控製不住地抖動，所有的恐懼、自責、後怕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嚇死我了，小花，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要失去你了。”
張小花虛弱地回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想傳遞一絲安慰。
她記得昏迷前的劇痛，記得雨夜的冰冷，也模糊地記得丈夫撕心裂肺的呼喊。
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的男人，她心裡滿是酸楚和憐惜。
“孩子呢，孩子現在怎麼樣。”她最牽掛的還是那個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兒。
“孩子沒事，是個小子，就在你旁邊呢。”李水連忙側開身，讓妻子能看到繈褓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張小花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那個瘦弱得可憐、閉眼沉睡的小生命，眼淚無聲地滑落枕畔。
這是她的孩子，她用半條命換來的孩子。
“就是瘦弱了些，大夫說要好生養著，等三歲過後就能好很多。”
李水補充道，聲音小心翼翼。
張小花點點頭，目光久久停留在孩子身上，充滿了母性的溫柔與堅定。
這時，李青禾端著一碗熬得奶白濃鬱、香氣撲鼻的鯽魚湯走了進來，“三嬸，您醒了，太好了，快，喝點魚湯，趁熱。”
李水連忙接過碗，試了試溫度，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妻子唇邊。
張小花就著丈夫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
李水喂得很專注，很耐心，時不時用袖子輕輕擦去妻子嘴角的湯漬。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妻子，看著她吞咽，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因為熱湯而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心中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下了些許。
他沒說什麼甜言蜜語，但那小心翼翼的動作，那眼底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疼惜與後怕，卻比任何語言都更讓張小花感到安心。
一碗湯喂完，張小花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看著丈夫熬紅的雙眼和憔悴的麵容，輕聲道：“你也去吃點東西吧，我沒事了。”
李水搖搖頭：“我不餓，我守著你。”
“去吧，水哥。”張小花語氣柔和卻堅持，“你垮了，我和孩子們怎麼辦。”
李水這才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我很快回來。”
堂屋裡，李家其他人也正在吃晚飯。
氣氛比中午時輕鬆了些，雖然飯菜簡單，但三嬸醒來的好消息讓每個人臉上都帶了些許寬慰。
李水匆匆扒了幾口飯，又盛了一碗飯，夾了些菜，對李老太說：“娘，我端進去陪著小花吃。”
“去吧，好好跟她說說話，別讓她多想。”李老太點頭。
李水端著飯碗進了東廂房，不一會兒，裡麵傳來壓低了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夾雜著李水笨拙的安撫和張小花虛弱的回應。
堂屋這邊，吃完飯後，李青禾將今天買藥的花銷和剩下的家底，當著全家人的麵，仔細算了一遍。
“今天抓了二十副藥，大人的一副一兩，小孩的一副一兩三錢，總共花了四十六兩。買魚和其他零零碎碎花了差不多一兩。之前給大夫和東嬸子的診金是一兩七錢。咱們家現在剩下的現銀，大概還有三十兩左右。”李青禾的聲音清晰平穩，但說出的數字卻讓每個人都心頭一沉。
四十六兩，幾乎是一下子掏空了大半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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