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晚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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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李遠山升入了明德班，所以他散學的時間比李青駿晚了半個時辰。
李家因為不放心李青駿接他散學接了幾天，結果李青駿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一個人能回家，不要再來接他散學了。
李家眾人想著私塾離家不遠，且李青駿要求強烈，便同意了。
雪簌簌地下著，密密匝匝，無聲無息，在窗欞上積起薄薄一層白。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李家眾人閂好鋪門，聚在堂屋的火盆邊烤火。
炭火燃得正旺，橙紅的暖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將屋外的嚴寒隔絕在門窗之外。
李田用火鉗撥動著盆裡的炭塊，讓火燒得更勻些。
李青禾往炭灰邊埋進幾隻紅薯，拍拍手上的灰，挨著姐姐李柳兒坐下。
張小花倚著靠枕，懷裡摟著睡熟的平安，偏頭望了望窗外。
天色微微泛藍，地麵積雪映出微茫的白。
她輕聲道：“還好今個遠山和青駿帶傘了。這雪下了一天，半點沒歇。”
劉四妹正和張春苗低著頭，湊在笸籮邊一起理線。
聽張小花提起孩子，她停了手裡的活計，抬眼往外瞅了瞅：“看這時辰，青駿也該回來了……我去灶間煮點薑茶，給他去去寒。”
她正要起身，李老太笑著擺擺手：“先別忙，今早我送他倆出門，青駿特意跟我說了，今兒要和大哥一道回。遠山散學比他晚半個時辰，這會兒怕是還沒下課呢。”
劉四妹便又坐下，低頭繼續理線。
細細的麻線在她指間穿過，一圈一圈，繞進心裡。
窗外的雪沒有停的意思。
風偶爾卷起一陣碎雪，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火盆裡的紅薯漸漸飄出甜香。
李青禾剝開一隻，燙得指尖直捏耳垂，吹著氣咬一口，滿嘴軟糯滾燙。
可她吃著吃著，眼睛總忍不住往側門那邊瞄。
炭火又添了兩回。
飯桌已經擺好，幾道尋常家常菜，上頭蓋著倒扣的碗，熱氣一點點洇濕了碗邊。
李老太起身，把最遠的那碗菜又往灶膛邊挪了挪，怕涼得太快。
天色徹底黑透了。
李老頭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鍋裡的紅光一明一滅。
他沒說話，煙吸得卻比平日更急。
李青禾手裡的紅薯早已吃完，指尖沾著灰，也無心去擦。
她望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線漆黑，炭火映在眼底，也壓不住漸漸漫上來的沉。
“怎的……還沒回？”張小花把平安往懷裡攏了攏，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那份懸著的心。
李老太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木兒，水兒，你倆快去看看。到私塾尋一尋，許是路上滑，走慢了。”
李木和李水應聲，披上蓑衣，紮進茫茫雪夜。
堂屋裡沒人說話。炭火劈啪作響，蓋碗下飯菜的熱氣漸漸散了。
李柳兒盯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齊齊望向門口。
李木推門進來，蓑衣上的雪來不及抖落，已結了薄薄一層冰碴。
李水跟在身後，兩人身後空空蕩蕩。
沒有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問了門房，”李木的聲音被風雪浸得有些啞，“說私塾早就散學了。”
話音落地的刹那，滿屋子的人像是同時被抽走了什麼。
劉四妹手裡的線軸滾落在地，骨碌碌滾進桌底，無人去撿。
她嘴唇翕動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死死盯著門外那片無邊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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