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51)
“京市時間上午10點43分13秒,確認患者臨床死亡。”
醫生將簽字筆插回胸前白大褂的口袋裡,對兩位患者家屬深深一鞠躬。
對麵的男人說道:“這段時間多謝醫護團隊的辛苦付出,才讓他走得不那麼痛苦。尤其是陳醫生,堅守崗位多次搶救,辛苦你了。”
陳醫生直起身向對方看去。
男人黑色的西服一絲不苟,額前劉海全部由發油向後梳攏,露出輪廓清晰利落的麵部,哪怕聽到了宣告死亡的通知,他的臉上也並沒有浮現尋常死者家屬所有的哀戚神色。
陳醫生拿不準他們的家庭關係,要說不在乎,前前後後的每次搶救,男人都會來醫院守候,要說在乎,他此刻看上去也並不傷心。
視線一瞬間和對方的目光正好對上,陳醫生意識到自己打量的時間已經太久了。
他立刻回神。
“江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陳醫生道,“稍後護士會進來對遺體進行基本的護理,需要我協助您聯係合作的殯儀館嗎?”
江和光的目光向病床上已被白布遮蓋的麵孔掃過,“不必了,我已經打點好了。陳醫生,你先去忙吧。”
這麼快?
陳醫生詫異。
想必是病了這麼久,早有準備了吧,看來現在表現得並不傷感,也是因為心理上早就接受了事實。
陳醫生心中了然原委,從重症監護室離開。
一直跟在江和光身後等著的男生,還穿著重點高中的深藍色外套,拉鏈敞開一半,露出裡麵的黑色骷髏頭衛衣,下身的褲裝條條帶帶。
江同塵的雙手插在直筒褲兜裡,一垂頭,腦袋上兜帽的帽簷更低了,“哥,真死了啊?”
他像是很努力地要擺出哀傷的表情,抬起頭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燦然的笑,“咱爸真死了啊?”
江和光麵上沒有表情,“你要去探探鼻息嗎?”
江同塵搖搖頭,“死者為大,死者為大。”
他嚷了一句,“我下午還要考英語,待會兒別晦了我的手氣。”
江和光頃刻抬手,他下意識格擋,也就忘了守住衛衣兜帽。
銀灰色的碎發暴露在空氣裡,由於靜電反應翹起幾根。
“我不是上周剛叫你染回來嗎?”江和光麵龐冷如凝霜,“什麼時候染的。”
江同塵沒好氣,仍隻能誠實回答:“今天早上。”
江和光:“你沒去上課?”
江同塵理直氣壯:“我要是去上課了,能這麼及時在你給我打電話半小時之內趕過來見我爸最後一麵?”
電話鈴聲響起,江和光看了一眼屏幕,對江同塵說道:“剩下的不用你了,回去等葬禮通知。”
江同塵雙手一塞往外走。
背後傳來兄長不含關心的囑咐,“下午也別考試了,去把頭發染回來。”
“知道了。”他沒回頭,擺擺手,順著稀少的人流走進電梯裡。
這是江家底下的私立醫院,他對這裡了解得就像是逛家裡的後花園。
所以,他走進電梯後,並沒有按下麵的樓層。
手指繼續往上兩排,找到準確的數字,江同塵眉梢一挑。
摁下,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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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將人轉到自己家醫院的高級病房,還指定了國內胸部外科領域首屈一指的趙教授主刀半個月後的開放式心臟手術——
這麼多動作,江和光真以為他不知道?
江同塵抓了抓銀灰色短發,向著電梯內的鏡子隨意打理了一下,耳廓上的釘子熠熠閃閃。
孟文琢都頂倆青眼圈被他哥押解著上病房送花道歉了。
沒道理他不來看看未來“嫂子”。
金屋藏嬌,門都沒有。
電梯“叮”的一聲,江同塵雙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一直走到這層樓的儘頭,看見病房前等候的兩個身影,他雙目微微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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