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風波
次日午後，西湖畫舫上絲竹聲聲。
杭州知府設宴款待太子，特意包下最華麗的“雲水瑤”畫舫。顧明珠隨蕭景宸登船時，甲板上已站了不少官員家眷。
“側妃娘娘安好。”幾位夫人上前見禮，態度恭敬卻帶著幾分審視。
顧明珠含笑應著，目光掃過人群。這些夫人小姐穿戴講究，言談舉止透著江南特有的溫軟，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她看得分明。
畫舫緩緩離岸，宴席設在二層花廳。蕭景宸被知府請去主桌，顧明珠則由幾位夫人陪著坐在窗邊。
“娘娘第一次來江南吧？”知府夫人殷勤布菜，“嘗嘗這蓴菜羹，杭州一絕。”
顧明珠舀了一勺，蓴菜滑嫩，湯清味鮮，果然特別。
“娘娘覺得杭州如何？”旁邊一位穿著鵝黃襦裙的年輕小姐問，她是鹽運使的女兒，姓柳。
“很美。”顧明珠擱下勺子，“尤其是西湖，難怪古人留下那麼多詩句。”
柳小姐抿嘴笑：“娘娘若是喜歡，可以多住些日子。杭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改日我陪娘娘去靈隱寺上香？”
這話聽著熱情，可那眼神總往主桌方向飄。
顧明珠心裡明鏡似的，麵上卻不動聲色：“柳小姐有心了。不過殿下公務繁忙，怕是不能久留。”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
“怎麼回事？”知府夫人皺眉。
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夫人，不好了！有艘小船撞上咱們畫舫了！”
眾人忙起身往窗外看。果然，一艘簡陋的漁船撞在畫舫側麵，船頭已經裂了條縫。漁船上站著個老漢，正急得團團轉。
“哪兒來的刁民！”知府臉色一沉，“來人，把人拖下去！”
“且慢。”蕭景宸起身，“先看看人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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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顧明珠跟了過去。
漁船上除了老漢，還有個十來歲的男孩，嚇得臉色發白。畫舫的侍衛已經跳過去，將兩人帶上船來。
老漢撲通跪倒：“大人饒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實在是今兒風大，沒掌好舵……”
男孩也跟著跪下，渾身發抖。
知府還要嗬斥，蕭景宸抬手製止：“船壞了？”
“壞了……壞了……”老漢眼淚都下來了，“這可是小人一家吃飯的家夥……”
“李德安，”蕭景宸吩咐，“拿五十兩銀子給他，再找條船送他們回去。”
老漢愣住了，隨即連連磕頭：“謝大人！謝大人！”
顧明珠看著那對祖孫，忽然開口：“老人家，你平日打漁，一日能掙多少？”
老漢忙道：“好時節一天能掙二三百文，淡季……淡季也就幾十文。”
“那五十兩銀子，夠你買條新船了。”顧明珠轉向知府，“王大人，杭州像這樣的漁民，多嗎？”
知府一愣：“這個……下官不太清楚……”
“沈大人應該清楚。”顧明珠看向站在蕭景宸身後的沈硯，“沈大人，您說呢？”
沈硯上前一步：“回娘娘，杭州靠漁為生的百姓約有千戶。近年來西湖禁漁區擴大，漁民生計確實受影響。”
蕭景宸看了知府一眼。
知府額頭冒汗：“這個……禁漁是為了保護湖中生態……”
“保護生態是好事，”顧明珠聲音溫和，“但百姓生計也要顧及。王大人可否想過，劃定專門區域供漁民捕撈？或者，教他們轉行做別的營生？”
這話一出，滿船寂靜。
幾位官員麵麵相覷，沒想到這位側妃娘娘會關心這些。
知府乾笑：“娘娘仁心……下官、下官會仔細斟酌。”
宴席繼續，氣氛卻微妙起來。那些夫人小姐看顧明珠的眼神多了幾分慎重，少了幾分輕慢。
蕭景宸在主桌與官員議事，顧明珠便起身去船尾透氣。春鶯跟著，小聲道：“姑娘方才那番話，可把知府嚇著了。”
“嚇著才好。”顧明珠望著湖麵，“這些地方官，報喜不報憂慣了。不敲打敲打，他們真當殿下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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