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
回京那日，長安城飄著小雪。
馬車駛進城門時，顧明珠掀開車簾往外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匆匆，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蕭景宸直接入宮麵聖，顧明珠先回了東宮。棲霞閣裡一切如舊，海棠已經落了葉，枝頭覆著薄雪。春鶯帶著宮人收拾行李，嘴裡念叨著：“還是咱們自己家住著舒坦。”
顧明珠在窗邊坐下，看著院中的雪景。芸娘抱著琵琶進來，輕聲問：“娘娘可要聽曲？”
“彈首《梅花三弄》吧。”
琴聲悠揚，在寂靜的殿中流淌。顧明珠閉上眼，腦海裡卻還是江北那夜的刀光劍影。那些黑衣人，那塊鷹徽令牌，還有李顯蹊蹺的死……
“娘娘，”春鶯小聲打斷她的思緒，“長樂宮來人了，說貴妃娘娘請您過去。”
顧明珠睜開眼：“備轎。”
長樂宮裡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顧清瀾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經書。見顧明珠進來，她放下書，招手讓她到身邊。
“瘦了。”顧清瀾仔細打量她，“江南一趟，吃了不少苦吧？”
顧明珠在她身邊坐下：“還好。姑姑身子可好？”
“老樣子。”顧清瀾拍拍她的手，“你大哥來信說了路上遇襲的事。那些北境的人……”
“殿下說，是拓跋部的鷹徽。”
顧清瀾沉默片刻，從榻邊的匣子裡取出一封信：“你看看這個。”
顧明珠接過。信是北境密探傳回的，上麵寫著拓跋部近半年的動向——頻繁調動兵馬，大量采購鐵器，還暗中接觸其他部族。
“他們要反？”顧明珠抬頭。
“未必是反，但肯定有所圖。”顧清瀾拿回信，在燭火上點燃，“李顯一個戶部侍郎，怎麼會和北境扯上關係？除非……”
“除非他背後的人，和北境有勾結。”顧明珠接上她的話。
顧清瀾看著她，眼中露出讚許：“明珠，你長大了。”
“在江南經曆那些事，想不長大也難。”顧明珠苦笑，“姑姑，您覺得李顯背後是誰？”
“不好說。”顧清瀾搖頭，“能在刑部大牢裡滅口，又把手伸到北境，這個人……不簡單。”
殿內一時安靜。炭盆裡的火劈啪作響，窗外雪花簌簌落下。
“明珠，”顧清瀾忽然道，“皇上最近身子不大好。”
顧明珠心頭一緊：“怎麼了？”
“年輕時征戰留下的舊傷，加上這些年操勞……”顧清瀾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景宸這趟回來，恐怕要擔起更多擔子。”
“那殿下……”
“會有更多人盯著他。”顧清瀾握住她的手，“也會有人盯著你。明珠，你要當心。”
顧明珠點頭：“我明白。”
從長樂宮出來，雪已經停了。宮道上的積雪被宮人掃到兩旁，露出青石板路。顧明珠慢慢走著，腦子裡全是姑姑的話。
皇上身子不好，朝局要變。蕭景宸作為太子，自然首當其衝。而她作為他最寵愛的側妃，也會成為靶子。
“娘娘小心。”
春鶯扶住她，顧明珠才發現自己差點踩進雪水裡。她定了定神，正要繼續走，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吵聲。
是禦花園方向。
顧明珠示意春鶯噤聲，悄悄走過去。假山後，兩個小太監正在爭執。
“你瘋了？這東西也敢往宮裡帶！”
“怕什麼？又沒人知道……”
“萬一被查到，咱們腦袋都得搬家！”
顧明珠從假山縫隙看去，隻見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個木匣，另一個正要去搶。木匣沒蓋嚴，露出裡頭的東西——幾塊黑色的石頭，泛著金屬光澤。
是鐵礦石。
北境拓跋部盛產鐵礦，朝廷一直嚴格控製買賣。這些礦石怎麼會出現在宮裡？
“誰在那兒！”拿匣子的小太監忽然警覺。
顧明珠退後一步，春鶯擋在她身前。兩個小太監看見她，臉色瞬間煞白，撲通跪下。
“參、參見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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