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的對峙
消息是臘月二十三傳出來的。
那天是小年，宮裡本該熱熱鬨鬨祭灶神。可一大早，李德安就匆匆跑來，說皇上下旨，命太子攜側妃顧氏即刻入長春宮。
顧明珠正在對鏡梳妝，手裡的玉梳停在發間。
長春宮。林皇後。
“殿下呢？”她問。
“殿下已在宮門口等候。”
顧明珠放下梳子，選了支素淨的白玉簪，換上身月白宮裝。春鶯替她係披風時手在抖，她按住春鶯的指尖。
“沒事。”
長春宮門前的積雪掃得很乾淨，青石板泛著水光。蕭景宸站在階下，玄色大氅在風裡微微揚起。看見她，他伸手握住她的。
“怕嗎？”
顧明珠搖頭。
他握得更緊。
宮門從裡麵打開，沒有太監通傳，沒有人迎接。他們走進去，身後兩扇朱漆大門緩緩合攏。
長春宮比想象中空曠。正殿門窗緊閉，廊下沒有宮人，連炭盆都熄了。風穿堂而過，卷起階前幾片枯葉。
林皇後坐在正殿主位，一身暗紅宮裝，發髻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她當皇後那年受封的九鳳銜珠鳳釵。她保養得很好，四十多歲的人，麵上不見多少皺紋。
可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
“臣/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林皇後沒有讓他們起來。她看著顧明珠，目光從她發間玉簪移到她腰間禁步，最後落在她和蕭景宸交握的手上。
“太子。”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你多久沒來給本宮請安了。”
蕭景宸抬起眼簾：“娘娘久居深宮，兒臣不敢打擾。”
“不敢？”林皇後笑了，那笑容比哭還瘮人，“你是儲君，整個天下都是你的，有什麼不敢？”
她站起身，走到顧明珠麵前，居高臨下打量她：“顧家的女兒。貴妃的侄女。你姑姑有沒有教過你，見了本宮該怎麼行禮？”
顧明珠鬆開蕭景宸的手，端正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禮。
“臣妾顧氏，參見皇後娘娘。”
額頭觸地，冰涼刺骨。
林皇後看了她很久，才說：“起來吧。”
顧明珠起身，垂眸立在一旁。她聽見林皇後走近的腳步聲，聞到她身上陳舊的檀香味。
“本宮見過你姑姑年輕時的樣子。”林皇後忽然說，“她剛入宮那年，站在禦花園的海棠樹下，皇上遠遠看了她一眼，就挪不開眼睛了。”
顧明珠抬起眼簾。
“本宮那時想，這有什麼，以色侍人，色衰愛弛。可後來……”林皇後頓了頓，“後來本宮才知道，有些人的命，天生就比別人好。”
“娘娘。”蕭景宸上前一步，將顧明珠護在身後，“那批軍械，已經由兵部收繳了。”
殿內驟然安靜。
林皇後看著他，眼中的枯井漸漸湧出暗流。她慢慢走回主位，坐下。
“你查到了。”
“證據確鑿。”蕭景宸從袖中取出那疊信，“拓跋部特製的糙紙，鷹徽密押，還有經手人的供詞。娘娘還要看嗎？”
林皇後沒有接。她靠在椅背上，忽然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
“本宮當皇後二十三年，在這長春宮裡坐了二十三年。”她笑夠了，聲音忽然低沉，“可皇上正眼看過本宮幾回？他眼裡隻有你母親，隻有顧清瀾，隻有他那些寵妃。本宮……不過是他穩定朝局的擺設。”
她指著蕭景宸：“你是先皇後生的，太子之位穩如泰山。本宮有什麼？沒有兒子，沒有寵愛，連娘家都敗落了。再過幾年，等皇上駕崩，等新後入主中宮，本宮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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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通敵叛國？”顧明珠的聲音忽然響起。
蕭景宸轉頭看她。顧明珠從他身後走出，直視林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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