櫚島,酒店頂層套房。
白熙被安置在柔軟的大床上,眼神空洞渙散,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奶奶……小花……”
徐若羽坐在床邊,臉上沒了往日的冷靜,隻剩下全然的恐慌和心疼。
“阿栩……”
“哥哥,我在的。”
徐若羽伸出手,像小時候無數次白熙安撫被噩夢驚醒的他那樣,溫柔地撫摸著白熙汗濕的額發。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唱的是古老而奇異的韻律,是來自山城故鄉的小調:
“後山有條小路唷……兩邊鬆樹林……走到鬆林的儘頭喂……”
徐若羽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維持著那安撫人心的調子,一遍又一遍,像是溫柔的溪流,試圖衝刷掉白熙靈魂上的驚悸:
“你快來……不要在山前山捱……”
“擱山喊你麼隔山應……擱河喊你麼打轉身……哥哥快照原路走唷……莫讓親人再擔心……”
“哥哥要照原路走……”
白熙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落在徐若羽布滿淚痕的臉上。
“……徐徐?”
徐若羽的歌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撲上去緊緊抱住白熙,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哥……嗚嗚……”
白熙僵硬的身體在徐若羽滾燙的眼淚和懷抱中一點點軟化,他艱難地抬起手,輕輕拍著徐若羽的後背:“……沒事了……徐徐……我沒事了……”
……
情緒宣泄過後,徐若羽紅著眼睛讓一直焦急等在客廳的葉耀秦嶠等人進來。
小小的臥室瞬間被擠滿。
每個人都關切地看著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清明的白熙。
葉耀自然而然坐在了白熙身邊,摸摸頭,“表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是不是那群米國佬搞的鬼?”站在床邊的秦嶠拳頭捏得咯咯響,“我就知道那個Bill沒安好心!裝模作樣把你叫走!”
趙芸臉上也滿是憤慨:“我看到你跟那個Bill走了之後,回來臉色就難看死了!他們是不是威脅你了?”
白熙擺擺手:“沒有,Bill他……是來替Geek道歉的。”
“道歉?”Meniscus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聞言發出一聲冷哼,“他憑什麼?”
路錦帛立刻心領神會當起了嘴替:“就是!又不是他的錯!他憑什麼代替Geek來道歉?還想讓你原諒?真是惡心!”
竇淵也小聲嘟囔,帶著後怕:“我看到那個Geek就渾身不舒服……就想到Gin……真是的,要不是他,熙神當年也不會……”
“草!”趙芸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氣得臉都紅了,“Gin那雜種也就仗著當年我們熙神不是巔峰狀態!趁人之危的狗東西!!”
“趙芸!”
徐若羽怕刺激到白熙,讓他閉嘴。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小趙梗著脖子,怒火讓他口無遮攔,“熙神當時身體都什麼樣了!肝衰竭啊!中期的時候會劇痛!痛到打滾!”
“然後就是麻木!可麻木狀態不代表不影響操作啊!反應、專注力、體力……全都在崩潰邊緣!!”
“我看老XK的錄像裡熙神有時候疼得手都在抖,槍都壓不穩!後期記憶力都開始減退了!他……他根本記不清自己狀態下滑的細節了……”
趙芸說的鏗鏘有力。
白熙聽的如遭雷擊。
轟——!
那些被病痛折磨得渾渾噩噩、被刻意遺忘的、關於S3末期最黑暗時光的記憶如同被炸開的堤壩,洶湧地衝破了最後的屏障!!
劇烈的如同被鈍器反複擊打的疼痛……止痛藥也壓不下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訓練室裡,屏幕上晃動的準星,手指無法抑製的顫抖……隊友擔憂的目光,自己強撐的笑臉……
還有沙漠幸福村,那一次次倒下時,身體深處傳來的力不從心的虛脫感和……意識模糊中,Gin那張冰冷嘲弄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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