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趙王精銳儘出,一戰擊潰代王六萬大軍。
代王軍人數雖眾,氣勢上卻比北疆軍差得遠了。
因藩王真正的心腹軍隊其實就隻有府兵而已。一個親王可以有兩千到五千的府兵,這是朝廷禮製規定的額度。但養兵自來是最最費錢的一個事,實際上到底有多少,還得看這親王的荷包裡有多少錢。
所以看府兵人數多寡,便可知道一個藩王是窮是富了。
而地方衛軍,乃是為國守土,原不歸藩王轄製。
景順帝活著的時候,監察院的耳目無處不在,代王也沒有膽量跟地方都司勾搭。這一回是因為景順帝殯天,新帝年幼,代王和襄王才奪了地方兵權。
隻是若讓衛軍勤王,扛著“正國本扶社稷”的大旗,以從龍之功為餌,衛軍倒也還能一戰。可如今是什麼?是兄弟私仇。其他藩王的府兵、衛軍都看熱鬨呢。代王終究隻是個地方藩王,也沒有什麼太好的名聲,在山西衛軍中並無什麼聲望。這形勢下,想讓衛軍為他舍命激戰,衛軍……不大樂意。
趙王卻是全然不同的情況。趙王在北疆戍守多年,與北疆將士一同浴血奮戰,身先士卒,早就和北疆軍融為一體,在北疆軍中極受擁戴。趙王之恨,便是北疆軍之恨,趙王之仇,便是北疆軍之仇。
趙王刀鋒所指,北疆軍將士惟其馬首是瞻。
故而當趙王動了真格的時候,看似龐大的代王六萬大軍,一戰便潰散了。
代王沒死,全憑運氣好。
因京郊一戶鄉紳碰巧在前一日獻了女兒。這一晚代王沒宿在營中,宿在了鄉紳的莊子裡,才逃過一劫。
待代王被內侍衝進鄉紳小姐的閨房搖醒,實不敢相信:“敗了?怎麼會敗?我們有六萬大軍!”
而趙王隻有一萬人!
然而鐵一般的事實就在眼前,一萬人擊潰了六萬大軍。侍衛們顧不得與他掰扯真還是假,把代王從鄉紳小姐的床上直接架走。
趙王軍一戰擊潰代王軍,沒有發現代王,便沒有追殺。因這些人終究不是胡虜,是大周的衛軍。他們若敢提刀殺上來,北疆軍便殺,他們若跪地繳械,又或者四散奔逃了,北疆軍便不管他們。
沒找到代王,趙王十分恨恨,卻也得先顧眼前。潰兵他們不管,兵刃糧草卻得收繳。
沒辦法,誰叫趙王窮。
最大的收獲是俘虜了代王的匠人營。除了二百匠人,還有兩萬斤精鐵。
代王心在大位,原做好了可能要與京衛軍或者其他兄弟大戰一場的準備,後勤物資準備得足足的。這下子,樂得趙王的大將嘴都合不攏:“不愧是山西啊!”有煤有鐵!
又埋汰趙王:“襄王也有錢,就你,咋就封到咱們這個窮地方來?”除了冷還是冷,啥也沒有。
山西有煤鐵,湖廣是魚米之鄉,這兩地都十分富庶。因為太富了,以至於景順帝都眼紅,派了馬迎春去湖廣監稅,派了馮蠻蠻去山西監礦。這些稅監、礦監是獨立於三司之外的,他們從地方上收上來的錢,並不進入國庫,而是直接入了景順帝的手。
因為即便是皇帝,想從國庫裡掏錢,也得內閣同意。閣老們頂住就不同意的話,皇帝一文錢也別想動。
代王的幾員大將敗退之後和代王彙合,又陸續收攏散兵。最後清點人數,六萬大軍還剩四萬多。竟少了一萬多人!
也並不就是都戰死了,實際上北疆軍手下留了情,並沒有像對胡虜那樣大開殺戒。這一萬多人大多是潰散了沒收攏回來,有的乾脆就趁機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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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這個數字實是驚呆了代王。這與代王之前的想象,落差太大了。
因落差大,代王根本無法接受。他盛怒地指責諸將無能。將領們自然要分辯一二,惹怒了代王,代王斬了一員大將。眾將遂不敢再辯。
代王咽不下這口氣,重整軍隊,歸攏糧草,百般警戒著修整了一日。隔了一日,四萬大軍發動起來,滾滾壓向安定門外。
代王認定,先前的潰敗全是因趙王無恥偷襲,山西衛軍沒有準備所致。
這也不是全無道理。山西衛軍的確懈怠且沒有準備。
實是因為,北疆軍來來回回小股試探了十來天。每遇便戰,一觸即走。以至於像山東衛軍這種旁觀的軍隊都覺得“就是兄弟鬥氣互捶”而已。山西衛軍將領兵士內心裡,早也都生出了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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