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人——三
子翎。
生活不是放電影,底下不帶字幕,可衛嵐天人感應一般,莫名其妙就領悟到了這兩個字。
翎,是羽毛的意思嗎。
衛嵐轉了轉手裡的拿鐵,杯子上貼了標簽,用戶名上單個沈字,大約是他的姓。
沈子翎。
念出來就已經像春末夏初秘密的情詩一首,衛嵐心中一動,覺得這名字真好,像拍翅飛鳥,掠過舌尖就周身一輕。
這個名字才配得上那個人。
那個男人把住沈子翎的手臂,被他皺眉躲開。
男人不急不惱,落空了的手指撚了一撚,乾脆先動口。他講起話低而快,一串連著一串,邏輯通明,像一場下得很有序的雨。
然而沈子翎渾身乾燥地立在雨中,神色冷漠,不為所動。
櫃台裡,衛嵐裝模作樣工作,實則一杯咖啡裝了三次,耳朵豎了老高,是在偷聽。
他直覺到這倆人關係不一般,但不肯往深了猜,怕猜中了會陷自己於不仁不義之地。
他儘力想聽清,可二人離得有些遠,店內循環播放的爵士樂又好巧不巧,正到高潮部分。
正在這時,店長從後頭理貨歸來,見到來人怔了一下,邊拿紙擦手,邊笑著迎上去。
“陳哥,怎麼今天有空陪著一起來了?”
衛嵐捕捉到“一起”二字,心頭一擰;後頭跟了“陪著”,那心更是要擰成熱鍋裡的麻花了。
他知道店長跟沈子翎挺熟,平時有的沒的會多聊兩句,卻不知道店長居然也認識這人,非但認識,似乎還挺敬重,張口就是陳哥。
衛嵐放出目光去,打量了這所謂陳哥,見其容貌周正,是家長最鐘意的那款“乘龍快婿”。二十來度的天了,他還穿一身藏藍西裝,打理得一絲不亂的頭發處卻不見冒汗,可見是開車來的。
車裡不熱,他在這兒說了兩句話,興許是燥得,反而熱起來,回話間脫了外衣,搭在臂彎。
“唉,哪有空,忙著呢。這不是……”他趁機衝沈子翎賠笑,“吵架了,跟我鬨脾氣了,我這才把會給推了,臭不要臉地追過來了嗎。”
沈子翎雙手抱臂,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別過臉去。
店長知道自己來得不巧了,趕忙一笑:“那你可得多哄哄。子翎也不是那麼不通人情的人……”
後半句多餘,沈子翎這會兒心情差,這話恰好撞了槍口。
他轉向店長,皮笑肉不笑。
“我通人情也得看他乾的是不是人事吧?邵店長,什麼都不知道就少說兩句。”
店長勸和不成,臊得尷尬。
沈子翎掉轉炮口,轟那姓陳的:“我跟你沒什麼可當麵說的,有什麼話發消息給我就行。”
說完就要走,額外添聲冷笑。
“趁我現在還沒拉黑你,趕緊說,過時不候。”
陳哥趕緊拽住,生怕遊魚入海,一撒手就沒影了。
他顧不得咖啡店有人出入,老著臉皮要留住沈子翎,還拚命衝店長使眼色。
店長無法,隻好梗著脖子衝鋒。
“子翎,那個什麼,你也別急著走。我知道你倆的事我不好摻合,但你們這麼多年,我也都看在眼裡……呃,我這兒有個儲物室,裡麵沒人,你倆去麵對麵好好談談唄。在手機上隔著屏幕,有些話也說不明白。”
咖啡店人來人往,一點兒爭端已經引人注目,偏偏離沈子翎公司太近,耳目招惹不得。
況且,店長說得也在理,他現在不說清楚,指不定人家要當他負氣冷戰,又得糾纏好一陣子。
不如現在當斷則斷,一了百了。
思及至此,沈子翎暗自歎了口氣,把胳膊狠狠從那人手裡抽出來,往儲物間走了。
陳哥立馬跟上,路過對店長抱愧一笑,進去後又帶上了門。
衛嵐眼看著沈子翎的身影先被陳哥遮擋,又被門板阻截,隨著哢噠關門聲,終於不見了。
他其實根本沒聽清他們幾個說了什麼,隻看出來沈子翎以一敵二,給他們都說得沒臉沒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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