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惻然,可更多的還是不解。
不解陳林鬆哄了八年,要真是煩他了,大不了就是撂挑子不哄了,又何必非要跟別人摟抱著滾到床上去?更不解他既然都已經滾上了床,又何必還要來苦苦挽回?
種種疑慮,落實到麵上,沈子翎隻是一聲冷笑。
壞時要念著他的好,好時又要忘了他的壞。 把他當寶貝哄,可又何嘗沒把他當傻子騙?陳林鬆這人看似滿嘴道理,其實最不講理。
沈子翎作冷淡狀,不肯說話,而陳林鬆眼睜睜瞟著手機屏幕上的汽車越來越近,急得要瘋。
慌不擇路,他乾脆抬手給了自己響亮的一嘴巴,又不顧路人驚詫眼光,兩手把住沈子翎的肩膀,懇求道。
“你嫌我跟你裝,那我跟你講實話,我現在每天都後悔得想死。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要發那個瘋,犯那個賤,非要把好好的日子過成這個樣子。但我能跟你保證,子翎,你原諒我一次,一次就夠了,這輩子就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會犯錯了。你知道我的,我……”
陳林鬆一閉眼一咬牙,徹底攤牌,不要臉皮了。
“我怕你爸媽,更怕死你了!這一次犯下的罪,我用一輩子都贖不完,即使和好了,我逢年過節去你們家也抬不起頭。我怕成這個樣子,見你們家人跟避貓耗子似的,又怎麼敢再去犯錯?要讓我任著理智來選,我知道我最好是直接滾蛋,別再腆臉來找你,也省得以後到四五十了還得在你家看人臉色,戰戰兢兢怕被戳著脊梁骨罵二十來歲乾的蠢事。但我理智不了,想到以後半輩子都見不到你,都沒法和你在一起,我心都要碎了。”
一番剖白,剖得他心肝脾胃全見了光,可陳林鬆忐忑睜眼,卻見沈子翎非但沒動容,還擰著肩膀掙開了他。
他不放,沈子翎嗬斥道:“鬆手!最煩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你不嫌丟人我還嫌!”
陳林鬆無法,隻好放手。他眼巴巴盯著沈子翎,期望他能說些什麼,打也好罵也好,當然回心轉意最好,至少別空落落晾著他。
可沈子翎偏偏就晾著他,一眼不施,並且往旁邊挪了半步,仿佛他是個臭要飯的,剛才是沿街撒了場潑。
醫院門口最熱鬨,路人來來往往,沒人停步,但不少人在指指點點。
陳林鬆平日最看重臉皮,因為那關乎男人尊嚴,可現在他沒了臉皮也沒了尊嚴,堪稱丟盔卸甲地哀求了好久,沈子翎一顆心卻像是鐵打的,任他怎樣都無動於衷。
陳林鬆麵上青紅交加,但沒有發作的意思。
多年以來,他對沈子翎的心態總是徘徊在兩極之間,是非黑即白。
有時候,他把沈子翎當對手,當比肩而立的另一個男人。那個時候,他看沈子翎身旁花團錦簇,常常心癢,想將他一把拖進泥淖裡,滾一身泥巴,看他還怎麼神氣活現。
更多時候,他真如陳父所言,是把沈子翎當成閱曆不深的弟弟。弟弟很天真,很柔軟,擁有俊俏的眉目和大小姐的脾氣,對他永遠信任,永遠依賴。在這時候,他又滿心溫柔,希望沈子翎永遠高高在上,哪怕是站在他的肩膀上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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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翎今天楚楚的一眼,看軟了他的心,於是現在的沈子翎不再是高官的獨生子,而是他多年的戀人,是需要嗬護的小弟弟。
他對弟弟沈子翎有著無限的耐心與愛意,能夠寬容地用熱臉去貼那個冷屁股。
陳林鬆正要再度憋出個熱臉來時,腦子裡宛如驟然插了一根橫杠,記起自己在病房的懷疑。
旋即,他又想,子翎從前倒是沒有這麼絕情過。除了是這次問題嚴重,會不會還有別的原因?
譬如……他有了下家。
出租車姍姍來遲,停在路邊,沈子翎正要過去,手腕突然被從後攥住。
他沒回頭,一甩,沒甩掉,二甩,反而攥得更緊,他不耐煩了,回身要罵,陳林鬆卻用不敢置信的語氣問。
“你和他睡了嗎?”
“什麼?”
“上次在咖啡店的那個人,你和他睡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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