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值得同情
淩晨三點，紀家老宅的後門開了。
張媽探出頭左右看了看，朝黑暗裡招了招手。
紀淩塵穿著連帽衛衣，帽簷壓得很低，像影子一樣溜出來，鑽進停在巷口的奔馳。
車裡，沈臨風坐在駕駛座，沒開燈。
“安全帶。”他輕聲說。
車子緩緩駛離，直到拐出兩條街，沈臨風才打開車內燈。
他側頭看了紀淩塵一眼，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媽這次是冒了很大風險，”沈臨風說，“你哥要是知道，連她都得被牽連。”
紀淩塵沒說話，隻是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子開進市中心一棟高檔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沈臨風在這裡有套常備的公寓，平時很少住，主要是用來……處理一些不方便在老宅處理的事。
電梯直達頂層。
門開，沈臨風打開冰箱，扔給紀淩塵一瓶冰水。
“喝點，冷靜冷靜。”
紀淩塵擰開瓶蓋灌了大半瓶，冰水刺激得胃一陣收縮。他抹了把嘴，聲音沙啞：“謝了。”
“謝什麼，”沈臨風坐在吧台邊，晃著手裡另一瓶水，“咱倆多少年交情了。不過說真的，淩塵，你這次是被害慘了。”
“我知道是誰乾的。”
“除了那倆sb，還有田美言。”紀淩塵咬牙切齒，“那個婊子，裝得冰清玉潔，背地裡捅刀子。我他媽追她的時候花了多少心思——”
“說到田美言，”沈臨風打斷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銀色錄音筆，“我這兒還有段東西，你聽聽。”
他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段雜音，然後是田美言的聲音，比平時更柔，“……臨辭，我是不是做錯了？紀臨山來找我的時候，我把紀淩塵做的那些事都說了。他追我時的糾纏，那些讓人不舒服的禮物，還有他在夜店……”
“你沒做錯。”沈臨辭的聲音插進來，很平靜，“實話實說而已。”
“可他畢竟是你同學，我這樣……”
“他那種人，不值得你同情。”沈臨辭的聲音冷下來。
錄音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田美言輕聲說：“其實……我有點怕。怕他報複。他那種性格……”
“放心。”沈臨辭說，“他現在自身難保。紀臨山既然知道了，就不會再縱容他。退一萬步說——”
“就算他真敢做什麼，還有我。”
錄音到此結束。
沈臨風按停，抬頭看向紀淩塵。
紀淩塵站在原地，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形，水從瓶口溢出來，滴在地板上。
他盯著那個錄音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還有我”？
那個窮鬼，那個土鱉，那個他一隻手就能碾死的螻蟻——敢說“還有我”？
敢用那種語氣，那種高高在上的、保護者的語氣？
“操……”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下一秒，他奪過錄音筆，狠狠砸在地上。
金屬外殼撞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零件四濺。
“田美言……沈臨辭……”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我他媽……饒不了他們……”
沈臨風靜靜看著他發泄，等他稍微平靜些，才緩緩開口：“田美言那邊，我倒是聽說一個消息。”
紀淩塵抬眼。
“她最近在爭取一個海外舞團的麵試機會。”沈臨風說，語氣像在討論天氣，“那個舞團很難進，名額隻有一個。她準備了半年，誌在必得。”
“所以呢？”
“所以，”沈臨風笑了，笑容溫和，但眼底冰冷，“如果這個名額……突然沒了呢？”
紀淩塵盯著他：“你有辦法？”
“辦法總是有的。”沈臨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紀淩塵，“舞團的評委之一，是我爸的老朋友。打個招呼的事。”
“那還等什麼？”
“不急。”沈臨風轉過身，“名額不會憑空消失，總得有人頂上。你覺得……換成許慧怎麼樣？”
紀淩塵愣住：“許慧？”
“對。”沈臨風走回吧台，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讓她拿到這個做夢都不敢想的麵試機會，讓她以為時來運轉——然後，在最後一刻，再把這個機會撕碎。讓她體驗一下從雲端摔下來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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