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
兩年之前,廖如鳴剛剛搬到這個房子。
那個時候的紀知淮還是一個十分冷漠的人,從外表來看,完全看不出他居然已經對廖如鳴有好感了。他們公事公辦,做著一對合適的商業合作夥伴。
……從這個角度來說,廖如鳴其實也很難理解,為什麼紀知淮會願意讓他搬進來。
雖然的確是經紀人與藝人這種通力合作的關係,兩個人性別也一樣,生活上不至於有太多需要避嫌的地方,但是……說到底,對於廖如鳴來說,家是非常私人的地點。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紀知淮會願意,甚至於可以說是主動提出,讓廖如鳴搬過來住。
當時他們剛剛從一個綜藝節目回來。紀知淮是那個節目的評委。那一期節目的錄製持續到了淩晨,兩個人都已經十分疲憊了。
因此,廖如鳴就在紀知淮的家中借住了一晚。不然的話,從紀知淮的家裡開車到廖如鳴所住的酒店,還需要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
這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廖如鳴覺得自己在車上就要睡著了。
紀知淮或許注意到了廖如鳴昏昏欲睡的樣子,所以遲疑了一下,就說:“不如在我家住一晚?”
困倦的廖如鳴欣然同意。
他第一次住在紀知淮家裡,是在一樓的客房。裡麵打掃乾淨,一塵不染,隻需要鋪個床單被套。
廖如鳴進入紀知淮的家裡,不是第一次,但是又一次意識到,紀知淮的家中真的非常……空曠。毫無生活氣息。
實際上是廖如鳴搬進來之後,這裡才多了許許多多的生活用品,還有一些小裝飾、小擺件。不知不覺地,就如同廖如鳴這個人一樣,他的物品也侵蝕了紀知淮的房子。
還有紀知淮整個人。
有時候紀知淮會有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被廖如鳴填充……填色?
他知道廖如鳴日常生活喜歡橘色係的東西,他也知道廖如鳴在一些需要安靜的休息與睡眠的場合,喜歡藍色係的東西;他也知道,廖如鳴其實偷偷地喜歡粉色——臟粉色,確切地說。
廖如鳴挺喜歡灰度高的顏色。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純粹的黑色和白色。
而曾經的紀知淮,恰恰認為自己的生命中隻有黑色與白色。他的生活貧瘠而空曠,但是以往他不會有這種感覺,是廖如鳴出現之後,他驟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意識到他總是追逐著某種東西,總是迫切地想讓一些東西握在手裡。這讓他的學業、事業,乃至於財產,都有著巨大的成功。
但是廖如鳴卻是自己來到他的身邊的,而不是他主動去攫取的。
有的時候這會令紀知淮感到惶恐。
但是當廖如鳴真的出現在他的私人生活中,出現在他這個幾乎是空無一物的家中的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那其實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就好像春天裡有什麼東西靜靜地發了芽。沒人知道這東西未來會長成什麼樣子,美麗或者是醜陋,誰也不知道。
但是那一天晚上,紀知淮第一次感受到,在這個龐大的、寂靜的房間裡,有一個人低緩的呼吸聲與他同在,就仿佛是一種溫暖的陪伴。
於是在隔了幾天之後,再又一次奔波勞碌的工作結束之後,紀知淮邀請廖如鳴住在他的房子裡。而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某次廖如鳴就說:“我乾脆把東西都搬過來算了,反正我本來也是住酒店。”
而紀知淮麵上似乎思考了片刻,但是很快,他就說:“沒有問題。”
其實他很想立刻答應,但是又擔心自己的態度會不會過於殷勤,讓廖如鳴覺得自己不懷好意。說到底,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會表達自己的真正想法了。
他希望廖如鳴搬過來。他希望廖如鳴和他住在一起。這並非是出於某些特殊的妄想,而僅僅隻是因為……
他喜歡廖如鳴的陪伴與存在。他喜歡這個活潑、積極、主動的青年。
在廖如鳴的行李以及他的私人物品出現在紀知淮的房子的那一刻,廖如鳴的攻略進度來到了30%。看起來他已經將這個主線任務打到三分之一了。
但其實那個時候,他自己也沒有一種實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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