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
每一次廖如鳴這麼叫他,那種親昵、活潑,帶著廖如鳴與生俱來的某種樂趣與跳脫,總是會讓傅平裡心頭一顫。
肉麻?令人惡心到反胃的昵稱?這可不是傅平裡的想法。
他非常、非常喜愛廖如鳴這麼稱呼他的時候,那種語氣與神情。
傅平裡在心中這麼想。
可是他的嗓子像是堵著什麼,讓他根本無法說出自己的想法。
直到廖如鳴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腳步輕快地離開這個房間,傅平裡也仍舊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垂著頭,靜靜地凝視著自己的掌心,然後苦笑了一下。
他應該說什麼?說他命不久矣?
許久之後,傅平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想,與其讓廖如鳴得知那個殘酷的真相,不如就讓廖如鳴以為他是一個惡人吧。不如就讓廖如鳴——這樣輕輕鬆鬆,錯過真相,繼續無知而快樂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傅平裡再難以回頭了。
他感到心如刀絞。任何失去廖如鳴的可能性都能夠讓傅平裡痛苦到絕望,可是這一次,是他親手將廖如鳴推出去。
他知道,如果剛才和盤托出,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廖如鳴,那麼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是他卻並沒有選擇這麼做。
似乎他已經習慣了保護廖如鳴,於是,他就習慣了將那層殘酷的真相,放在與廖如鳴隔得很遠很遠的地方。
於是,他也將自己放在了與廖如鳴隔得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沉默地坐了片刻,然後抬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下午的那個親吻,居然是最後的親吻嗎?他這麼想,然後突然察覺到手指上一片濕潤。臉頰上有一種冰涼的觸感。
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已經淚流滿麵了。
廖如鳴步伐輕快地離開了房間,然後才意識到,他在這個人類聚集地裡麵壓根就無處可去。
他走得倒是瀟灑,但是他的東西都還在那個房間裡……
廖如鳴懊惱了片刻,然後也懶得打自己臉了。他走出這座小院落,然後隨意地到處閒逛。他覺得無聊,於是把017喊出來聊聊天。
017猶豫著問:“所以,您這算是和傅平裡正式分手了嗎?”
“正式?”廖如鳴想了片刻,“大概是的吧。都這種情況了,我實在無法理解,他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他到底隱瞞了什麼。”
而017卻提醒他:“可是,您還是得去找那個地點。如果找不到的話,那您隻能等待傅平裡的死亡,然後才能脫離這個世界。”
可是,傅平裡又還剩下多長時間的壽命呢?
……廖如鳴的心中若有若無地閃過一絲憂慮的預感。但是他沒有深想。
他隻是說:“管他呢。說不定,我還能在這個世界目睹人類的滅亡或者崛起。”他聳聳肩,“再說了,這麼危險的世界,誰知道我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然後就玩完了呢?”
就算有017的保護……但是,世事無常。他不可能一輩子依靠017。
017也無話可說。它意識到,自己的這位宿主,性格還真是十分複雜。
廖如鳴懶得和017繼續說傅平裡相關的事情了。認真地說,廖如鳴現在還在生氣呢。
他與傅平裡說了三次分手。
第一次是在傅平裡把他關起來,然後廖如鳴在氣頭上,衝動之下說出了一句“分手”。後來他也若無其事地當自己沒說過。
第二次是在荒原之中。他意識到了某種……冰冷的橫亙於他和傅平裡之間的東西,所以在一種過於冷靜——也可以說是過於殘酷的情緒中,他說了分手。
那個時候他挺認真的,但是後來,殘酷的他被更加殘酷的現實打醒了。他仍舊需要傅平裡的力量,這是一種現實,而他無法改變。
所以廖如鳴也若無其事地就當那句“分手”從未說過。
……那不然他還能怎麼辦!他打自己臉難道就高興嗎!他隻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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