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城外水寨內,陸抗正在辦公的書房裡麵等消息。他看上去氣定神閒,然而內心的起伏,卻好似驚濤駭浪一般,拍打著堅固的心防。
每逢大事有靜氣,陸抗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沒有這樣的性格,他走不到今天。
“陸都督,晉軍兵馬動了,走的陸路,沒有乘船沿著漢江走水路回襄陽。”
丁奉旁若無人的闖進書房,對陸抗作揖行禮稟告道。他的行為雖然無禮,但語氣還算客氣謙卑。
“誰的旗號?”
陸抗正在看地圖,頭也不抬的問道。
“是……晉國扶風王司馬駿。”
丁奉如實答道。
“這樣啊,你帶兵尾隨其後,隻要晉軍隊伍停下來,就立刻發動突襲,將他們往上昶城方向驅趕。
不要逼迫得太緊了,緊貼在後麵即可。”
陸抗抬起頭看向丁奉,一臉笑容對他下令道。
“都督,留平不見得能擋得住,是不是想個辦法,先把晉軍隊伍切一下……”
丁奉好心提醒道。
“丁將軍啊,荊州的地形,你應該好好熟悉熟悉。這裡水網縱橫,不需要我們來切。
想來晉國已經從襄陽發兵接應司馬駿他們了,這一路痛打落水狗就行了。
你想把這數萬精兵留在荊襄,還想生吞活剝,這胃口也太大了點。
陸某實在是沒有時間跟這隻困獸糾纏啊。”
陸抗說得不明所以的,丁奉隻聽懂了一半,卻不方便追問細節,那樣會顯得他很蠢。
丁奉的年紀,當陸抗的爹都夠了,他不好意思向晚輩追問這些。
反正,聽命行事就好了。
“得令,末將這便去辦。”
丁奉領命就要離開,卻是被陸抗叫住了。
“司馬駿若是擊破上昶城,或者說襄陽那邊的晉軍奪取了上昶城,你們就不要再追了。
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上昶城幾經戰火,丁將軍當初退走時就已經點過一次火了。晉國若是想要,就給他們好了,莫要強求。”
陸抗給丁奉開出了此次追擊戰的底線:至少要追到上昶城下。
也就是說,如果晉軍太弱雞了,那就配合留平,在上昶城地界,全殲這支晉軍。如果晉國有兵馬接應,上昶城守不住,那麼就隨它去吧,不要硬撐著,見好就收。
“明白了,末將到時候見機行事。”
丁奉沒有再說別的,拿了兵符就走。
等他走後,陸抗這才看向桌案上的地圖,上麵畫著兩條線。
第一條是從沌口沿著漢江向北,再沿著漢江的支流溳水向北到上昶城。
第二條是一直沿著漢江,直通襄陽!
晉軍要撤,無非是走這兩條路,其他路線都是找死。
第一條是陸路行軍,第二條則是全程水路。
按照陸抗的設想,晉軍應該會走水路,直接回襄陽休整。襄陽是晉軍在荊襄的大本營,不僅兵力充足,而且自赤壁之戰後已經經營了數十年!
走這條路,分別要經過吳國的竟陵(湖北潛江市)、荊城、牙門戍城(湖北省鐘祥市)等地。
尤其是牙門戍城,乃是吳國邊境重鎮。
隻要軍令一到,便會有水軍攔截晉軍的船隊。
對於不善於水戰的晉軍來說,如果想逃出生天,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這條路的好處就是一勞永逸,隻要抵達襄陽城,便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陸抗沒想到司馬駿居然這麼剛,要走陸路。其實水路更方便高級將領跑路,因為江麵上的封鎖畢竟是有漏洞的。
“既然你們想玩,陸某就陪著你們玩吧。
唉,可惜了。謀其上者得其中,謀其中者得其下,謀其下者無所得。
古人誠不我欺。”
陸抗歎了口氣,司馬駿等人的選擇,讓他布局江東的棋子更少了,時間也更緊了。
……
“虎爺,皇帝身邊的親隨來了。”
吾彥走進辦公的簽押房,對石守信低語道。
“皇帝身邊的親隨?”
石守信下意識就想到了羊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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