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湛目睹了今晚的會議是如何召開,如何尷尬進行,如何血腥收場。
說殺人就殺人,而且還是當場宰殺,跟殺雞一樣。
暴力、殘酷、毫不留情、乾脆利落。
夏侯湛發現,他過往的日子,有些太過單純,不知道外麵的世界,究竟是多麼窮凶極惡。
見識過石虎辦事風格後,他的世界觀都受到了極大衝擊!
不是說世家不殺人,世家殺人很少是當著賓客的麵,畢竟大家都還講究一點體麵,老爺心善見不得血。
夏侯湛看了看石守信,隻見這位荊州大都督此刻端坐於都督府大堂主座,抱起雙臂,閉著眼睛,壓根看不出究竟在想什麼。
該殺的人殺完了,剩下的戰戰兢兢離開都督府。親兵過來收拾屍體,順便提著水桶洗地。須臾功夫,前院就被打掃乾淨,隻是那刺鼻又濃烈的血腥氣彌久不散,令人作嘔。
李亮從大堂走了出來,見夏侯湛還站在門口,微笑著對他施了一禮,隨即大步離去。夏侯湛看不起李亮這般如狗腿子一般的人物,可他也不會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於是他對李亮還禮,待對方離去之後,夏侯湛看了看衙門大堂內端坐著的石守信,內心有那麼一絲掙紮,最後卻還是歎息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都督,今日之事……”
夏侯湛走到石守信身邊,話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我已經派吾彥帶著親軍去這些人家中滅門,沒有後患,夏侯兄不必擔憂的。”
石守信麵色平靜看著夏侯湛,輕輕擺手道。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啊!
夏侯湛心中著急,卻死死壓住沒有表現出來。
“都督,荊州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朝廷若是追究下來,豈不是……要遭?”
夏侯湛小聲嘀咕道。
若是從前,他是絕對不會過問這樣的事情,可如今,他是都督府軍司馬。所有石虎的軍令,理論上都要過他的手。
在外人看來,必須如此,否則資曆怎麼會值錢呢?
所以滅這十三家荊州土豪的門,也必然是夏侯湛首肯了的,甚至是同謀也不一定。朝廷若是追究起來,他也擺脫不了乾係。
鍍金,也是有風險的。如果相安無事那就可以隨便吹,可是真要出了事,別人可不會在乎你到底是不是鍍金之人。
板子打下來,夏侯湛根本跑不掉。作為“位高權重”的軍司馬,今夜他就在石守信身邊坐著呢。那麼多人眾目睽睽,怎麼解釋?
“夏侯兄不如修書一封給家中長輩,詳細闡述此事。石某也會上書朝廷,稟明陛下。
這荊州本地土豪占據大量土地財帛和佃戶,他們不納稅,不服徭役,還蓄養大量私軍部曲。
若是不打破他們鐵壁一般的壟斷,這荊州啊,石某或許是保不住了。
陸抗來了這些人可以投陸抗,夏侯兄覺得,你我也能投陸抗麼?”
石守信歎息問道。
雖然但是總之……就謝你吉言吧。
夏侯湛點點頭,算是答應了此事。
為了自己能夠順利的鍍金,別說石守信的話很有道理,就算一點道理也沒有,他也隻能認了。
清晰的家族利益鏈條,讓夏侯湛不做他想。
“夏侯兄,今日沒有外人,石某想問你一句。
你覺得石某有今日之官位,坐鎮荊襄成為一方都督,究竟是因為什麼呢?”
石守信給夏侯湛倒了一杯酒,推心置腹的詢問道。
夏侯湛是世家出身,這種酒局上常見的場景對話,他非常熟悉。
於是他開口恭維道:“石都督雖然出身微寒,但有勇有謀,膽色過人,為陛下所倚重。
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在外人看來或許不可思議,不過在下卻以為,實在是不足為奇。”
聽到這話,石守信哈哈大笑,連連擺手。
他站起身,在大堂內踱步,最後意興闌珊的長歎了一聲。
石守信看向夏侯湛說道: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雞兩翼,飛不過鴉。
馬有千裡之程,無騎不能自往;
人有衝天之誌,非運不能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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