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新年,建鄴城昭陽宮中張燈結彩,吳主孫皓正在赤烏殿內大宴群臣。
按理說,這樣的慶典活動是應該安排在太初宮的。可惜孫皓已經住慣了昭陽宮,他習慣了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身邊沒有千嬌百媚的美人作陪,那是絕對不行的。
自從上次六安突襲戰大獲全勝之後,江東壓力驟減。吳國上下都認為,隻要石虎不作妖,那麼江東就穩如泰山。
如果石虎有什麼動作的話……那也不會是毫無征兆的,等真的打過來了再說唄。
這大半年以來,雖然晉國內部政局動蕩,人員頻繁調整,更有新任的雍涼都督石鑒在秦州慘敗丟了金城。但吳國並沒有趁此機會在淮南攻城略地,孫皓在建鄴周邊大興土木,趁著晉國無暇南下的窗口期,拚了命的擴建宮殿。
不僅將昭陽宮翻修一新,而且還將玄武湖和長江之間的水道打通,江水被直接引到昭陽宮中,於是孫皓即便是不出宮門,也能垂釣泛舟於江麵上。
吳國百姓過得苦不苦,這個不好說。
畢竟什麼樣的人才能被歸為“百姓”,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些家財萬貫的百姓,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但吳主孫皓的日子,那必然是過得一點都不苦的。
慶典開始,歌舞助興。赤烏殿內的溫度上來了,裡頭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孫家先輩累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讓後代享受享受嗎?接著奏樂接著舞,又有什麼不對呢?
朝臣們分坐兩列,大殿中央,有一白裙舞女,有一青裙舞女,都是手持長劍,正在伴隨著靡靡之音起舞。
“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勤修苦練來得道,脫胎換骨變成人。”
歌姬在樂師身邊淺唱著,手指在琴弦上撥弄著,美麗而優雅。
吳主孫皓坐在龍椅上,聽得如癡如醉。他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孫雯道:“石虎此人多才多藝,倒是一號人物,可惜不能為朕所用。”
孫雯正在思春之中,腦子裡還在回味昨夜春夢中與石虎纏綿的景象,於是隨口嗯了一句,心中盤算著要不要找個機會去一趟夏口,跟石虎聚一聚。
“一心向道無雜念,皈依三寶棄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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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求菩薩來點化,渡我素貞出凡塵。”
歌姬還在唱著,這唱曲也是簡單明了,就是說的青城山下,有條叫白素貞的白蛇,一心求道修成人的勵誌故事。
如今這唱曲在江東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了,相傳是出自荊州都督石虎之手。
該說不說,石虎這廝除了會打仗,平日裡還是有點情趣的,並非是那種不解風情的武夫。平心而論,江東的世家大戶們對石虎此人並無惡感,隻是雙方各為其主而已。
這就好像兩撥人在不同的公司裡麵上班一樣,不過是在替不同的老板乾活,為的隻是養家糊口,並不是要一見麵就喊打喊殺的。
私底下,江東這邊不少大戶子弟都在跟石虎暗通款曲,常以仁兄賢弟相稱,切磋文學音律詩歌。所以建鄴這邊也常有石虎的詩賦流傳,因此赤烏殿內的這曲《青城山下白素貞》,不少人都聽過。
居然搞什麼白蛇一心向道修煉成人,不得不說,石虎真踏馬會玩!
此刻大殿內不少人都在心中吐槽。
“賀邵呢?”
孫皓忽然開口問道,打斷了琴聲曲聲歌聲。
兩名舞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在原地不敢動。曾經有些舞女並不是這樣的,但此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她們了。
赤烏殿內吳國群臣麵麵相覷,不知道孫皓在搞什麼。這位吳主喜怒無常,他不發怒的時候還挺好說話的,然而他一旦發怒,就會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出來。
受害者眾多。
“賀邵呢?出來一下啊,點評一下舞女的舞姿!”
孫皓大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丞相萬彧連忙出列,對孫皓作揖行禮道:“中書令(賀邵的官職)在家養病,中風臥床口不能言,故而今日沒有到此。”
“賀邵病了?朕怎麼不知道呀?”
孫皓看向萬彧問道,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賀邵這老東西一直看不慣孫皓,平日裡總是對他進言,總是說這不行,那不要的。
萬彧不知道孫皓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他此前明明將賀邵的病情稟告與對方了。現在孫皓裝傻,難道萬彧還能罵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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