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做事的風格,就是不動則已,動若雷霆。在近乎於兵不血刃拿下許昌的時候,他給朝廷上的奏折,也是同步遞出,剛剛入城就已經把奏折送出去了。
石虎在奏折中說:
因為齊王起兵的事情,導致黃河南岸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前往許昌,還有人繼續南下甚至到了襄陽。這些人占山為王,禍害當地百姓,不能不管。
如此混亂的局麵,平原王司馬肜難辭其咎,至今都不知道他跑哪裡去了!
於是我不得不派兵接管許昌,在潁川郡剿匪,以免當地百姓被盜匪荼毒。事急從權,來不及向朝廷奏請,隻得先斬後奏,穩定許昌的局麵為先。
石虎說得很客氣,但也不過是辦完了事情通知朝廷一聲罷了。許昌被他吃下去了,難道還會吐出來不成?
對此司馬炎生氣麼?
當然,他何止是生氣,簡直是怒不可遏,但生氣又有什麼用呢?
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僅此而已,隻能在洛陽乾瞪眼。最起碼石虎名義上還沒有造反,若是逼迫太緊,石虎直接投齊王,那畫麵會美得不忍去看!
然而,司馬炎無法追究,不代表事情不嚴重。
許昌淪落於石虎之手,最大的麻煩並不在於朝廷丟了一個郡,而是滎陽南麵門戶大開!一旦洛陽禁軍與司馬攸麾下齊軍在滎陽地區決戰,那麼石虎就能從南麵突襲洛陽禁軍的側翼!
這樣戰場上的局麵就很惡劣了!
而所有的這一切,起碼有一半的責任在司馬肜身上!
他若是不跑回洛陽,朝廷至少在對付石虎的時候還有個借口可以找。連司馬肜都跑了,難道潁川郡的事情就不需要管了嗎?
司馬肜不管那就有別人來管,這等於是在給石虎遞刀子!
“司馬肜!你把朕的潁川郡還回來!你現在就帶兵去許昌,把地盤給朕奪回來啊!”
司馬炎猛然站起身,揪住司馬肜的衣領,對著這位奸猾似泥鰍的平原王咆哮道。
隨後,他一把將司馬肜推倒在地上,然後上前狠狠的踢了對方兩腳!
這口惡氣,是真咽不下去,可司馬炎還能殺了司馬肜麼?
那當然是不行的!這是一個孝道為先的邪教社會,若是被打上“不孝”的標簽,那麼就等於是德行敗壞。
一個德行敗壞的人又怎麼能當皇帝呢?
司馬炎隻能把滔天的怒火藏在心中。
“任愷,現在就派人將平原王的宅邸圍困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每日的飯食由洛陽宮供應。
來人啊,把朕的這位好叔父帶走!朕不想再看到他!”
司馬炎指著禦書房的大門說道,看都懶得再看司馬肜一眼。
這是他能作出的最嚴厲處罰,然而,最多也就做到這個份上了,不可能真的把司馬肜下獄。
任愷招呼兩個宮衛進來,如同拖死狗一般,將癱軟在地上的司馬肜拖走,毫無憐憫。
不一會,整個禦書房清靜了下來。
任愷對司馬炎作揖行禮道:“陛下,讓禁軍退守虎牢關吧,否則在滎陽作戰有傾覆之患。”
滎陽南麵屏障已經洞開,禁軍成敗已經掌握在石虎這個“第三者”手中。石虎若是幫朝廷,則司馬攸很難打敗羊祜。
反過來說,如果石虎給司馬攸行方便,甚至暗中幫助司馬攸,則羊祜必敗無疑,洛陽禁軍很可能會在虎牢關以東的平原上全軍覆沒!
任愷的提議雖然丟人,但……卻是目前的最優解。
“正是如此,那就這樣安排下去吧。”
司馬炎一臉疲憊的說道。他坐到桌案前長歎一聲,感覺身體的氣力已經被抽乾了。
是啊,事到如今,隻能先守住虎牢關再說。若是洛陽禁軍有什麼閃失,隻怕這皇位是真的要讓司馬攸來坐了!
虎牢關是什麼地方呢?
春秋左傳開篇《鄭伯克段於鄢》中,共叔段向鄭莊公要求的封地,便是此處。
倒不是說這裡不好,而是每一個守虎牢關的王朝,都意味著風雨飄搖,都意味著放棄了洛陽以東的所有土地。
丟失滎陽,絕對會讓司馬攸士氣大振意氣風發!也意味著司馬炎無法控製事態了!
石虎“輕輕的”戳了這麼一下,造成的後果卻是極為嚴重,用四兩撥千斤來形容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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