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琇對司馬炎稟告道。
「可惜,他為什麼要走呢,立了這麼大的功勞。」
司馬炎喃喃自語道。
羊琇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或許司馬炎本來就不是一個心腸惡毒的人吧。想當年李婉被石守信娶走,他也沒有打擊報復。
羊琇不動聲色勸道:「安世,晉王體弱多病,汝當勉之。」
依照孝道為先的價值觀,這樣的勸說是大逆不道。
可惜,秉持著所謂「孝為先」的孝道,烙印了深刻的績效體係,孝道本身就是一種「進步」,而不再是儘孝本身。
比起這種間接的進步,還是羊琇所說的「直接進步」更加要緊。
司馬炎點點頭,沒有反對也沒有矯情。
這次先是跟司馬孚談崩,後麵撲滅對方的反叛,讓司馬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對「汝當勉之」這四個字,也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不一會,金墉城到了,司馬炎將曹奐送到城門下,壓根進都不進城,就像是生怕沾染到什麼晦氣一般。
待曹奐被一眾親隨簇擁著進入金墉城後,司馬昭便帶著禁軍大部隊,浩浩蕩蕩的又繞了洛陽城一圈,從雲龍門進入洛陽宮。
已經確認跟著自己一起來的禁軍控製了皇宮後,司馬昭這才領著五百禁軍來到太極殿。
此時此刻,中樞朝臣已經齊聚一堂,但每個人臉上都不怎麼好看。
太極殿正殿上,擺著一具又一具屍體。
有司馬孚的,有司馬望的,有司馬輔的,總之司馬孚一脈幾乎所有男丁都在這裡了。
他們的屍體大多曾經殘缺不堪,是被收斂後,又用針線縫合在一起的。
由於人是在昨天上午發生的兵變中死亡的,到今天已經散發著淡淡的屍臭味。然而,太極殿內滿朝文武,都不敢對此有所異議,甚至連皺眉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司馬昭的親信看到。
十幾具屍體被擺放在大殿內排成一排,那畫麵極具衝擊力。
看到司馬孚屍體的那一刻,司馬昭立刻跪倒在他身旁,趴在屍體上大哭道:
「叔父啊!你雖然犯下大逆不道之罪,但侄兒並沒有想殺你啊!
你挾持天子圖謀不軌罪不容恕,侄兒隻是想拉著你問一問,你已經榮華富貴多年,為什麼要作出這樣人神共憤之事呢。
沒想到,沒想到啊!刀劍無眼,你居然就這麼死在戰場上了。
唉!早知道如此,侄兒就該提前將你抓住下獄啊!」
司馬昭哭得很傷心,不知道是想起了過往司馬孚還在世時對自己一家的照拂,還是演戲演得太像忘了自我。
那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這一刻,走在隊伍最後麵的羊琇和司馬炎,似乎已經明白為什麼石守信連一兩天都等不及,一定要提前去青州赴任了。
以那位的心直口快,要是此刻來一句:晉王哭嚎叔父是假,震懾群臣是真。
估計在場所有人臉上都會掛不住的。當然了,現在也有些人臉上掛不住,可是,他們卻沒有勇氣開口斥責司馬昭。
這一幕是如此直白,稍微有些智慧的人就能看得真切,這也是司馬昭想給其他人看的。
哭叔父哪裡都能哭,在靈堂前哭泣更好。然而,司馬昭命人將司馬孚一脈所有男丁的屍體都擺在太極殿,給群臣們觀摩。
這是何意?
悔恨殺錯人了?還是責罵叔父不識好歹?
當然二者都不是,司馬昭就是在告訴所有朝臣:這就是反對我的下場!即便是我叔父,也照殺不誤!
「來人啊,將我叔父一家厚葬了吧。不過他們是朝廷的叛臣,就不必埋入司馬氏的祖墳了,在洛陽西郊就地安葬吧。」
洛陽城西是埋葬普通人的墓地所在,甚至有些從西域來的商賈,得了急病亡故,就在城西挖個坑埋了,很是隨意。
殺人不過頭點地,司馬昭現在不僅是殺了人,他還要誅心!
沒有人站出來反對,司馬昭自家人都不在乎司馬孚身後事如何,其他人就更不會在乎了。
很快,這裡所有的屍體都被宮裡的宦官抬走了。
眾多大臣看著最上方那個空空蕩蕩的龍椅,都看向司馬昭,不知道這位惺惺作態,究竟是想做什麼。
答案很快揭曉了,司馬昭對一旁等候許久,早就準備妥當的鄭衝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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