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
但他們的難眠，是因為絕望和恐懼。
宋家老宅裡，一片死氣沉沉。
二伯母李氏小產後身子虛，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會兒罵宋大郎，一會兒罵宋老太。
宋老太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裡攥著個乾癟的窩窩頭，眼神發直。
“娘，我餓了！弄點吃的啊！”宋大郎在屋裡喊。
宋老太歎了口氣，把手裡的窩窩頭掰了一半，顫巍巍地送進去。
“省著點吃吧，明兒……明兒還得去山上給老三家砍柴換水呢。”
提到老三家，宋大郎的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我不去！”
他把窩窩頭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罵道，
“那一家子黑心肝的！”
宋老太也來了氣，“村裡的井都乾了！你想渴死老娘啊？”
“那是他們欠咱的！”
宋大郎惡狠狠地嚼著窩窩頭，“我就不信了，他們還能一直躲在山上？
等官差走了，我找機會把那條死狗毒死，咱們再去搶！”
這一家子人，到現在還在算計著怎麼吸親人的血。
他們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經舉著鐮刀，站在了門外。
村子裡也是人心惶惶。
大家都在討論著白天抓壯丁的事兒，討論著宋家三房那恐怖的“麻風病”。
“哎喲，以後可離後山遠點，那風吹過來都帶著毒氣！”
“可惜了那口泉眼啊，在那一家子手裡，算是廢了。”
沒有人注意到，村口的狗叫聲比往常少了許多。
也沒有人注意到，遠處的山林裡，驚起了一群群夜棲的飛鳥。
無知，有時候是一種幸福。
但更多時候，是一種致命的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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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將近。
一輛略顯怪異，但看著就結實無比的雙輪板車，停在了院子中間。
原本的桌腿成了車架，小塌的木板成了車鬥。
宋三郎撫摸著那光滑的車轅，那是他用眼淚和汗水打磨出來的。
車輪上纏滿了稻草，車軸裡抹滿了豬油。
這就是他們的“戰車”。
“裝車！”
宋小滿低喝一聲。
一家人動作麻利，沒有一個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最底層，是藏著銀票和鹽巴的暗格。
上麵鋪著拆下來的棉花，軟綿綿的，既能防震，又能防寒。
再上麵，是一壇壇封好的油炸肉，一袋袋炒熟的米麵，還有裝滿清水的竹筒。
最上麵，蓋著幾張硝製好的熊皮和野豬皮，用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原本滿滿當當的山神廟，此刻變得空空蕩蕩。
像是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軀殼。
李氏背著一個小包袱，裡麵是針線和幾件換洗的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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