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村人，向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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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著燥熱的煙火氣，吹得人臉頰生疼。
宋大郎一家狼狽的身影已經被甩在了身後，再也沒人回頭看上一眼。
此時的村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雖然大部分人已經聽了村長的話收拾好了包袱，但看著住了幾輩子的老屋，一個個還是邁不動腿，哭哭啼啼。
“滿姐兒，真……真要燒啊？”
鐵匠張叔手裡舉著火把，看著自家的茅草屋，那隻打鐵的大手都在哆嗦，“這可是俺爹留下來的祖宅，裡麵還有……”
“還有什麼？”
宋小滿站在高處的一塊大青石上，聲音冷厲，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聲。
“還有留給蠻子的糧食？還是留給他們睡覺的暖炕？”
她目光如電，掃視著下麵這一張張滿是舍不得的臉孔，“我再說最後一遍。蠻子是騎兵，來去如風。如果我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能在村裡得到補給，吃飽喝足了再來追殺我們，到時候，誰都跑不掉！”
“那二嫂子還在老宅裡躺著呢……”有個婦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一燒，她不就……”
宋小滿眼神微微一暗，但瞬間就被堅硬所取代。
老宅那邊，大伯一家跑了，帶走了所有的糧食和細軟，卻把流產不能動彈的二伯母李氏扔在了炕上等死。
這很殘忍。
但這就是末世。
宋小滿不是聖母，她沒忘記二房以前是怎麼跟著老宅一起欺負他們三房的。就在前幾天，二伯還帶著官差上山抓人，想要她父兄的命。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況且，帶著一個重傷且對他家懷有恨意的累贅上路，那是對全隊人的不負責任。
“各安天命。”
宋小滿冷冷地吐出四個字，“不想死的，現在就動手！堅壁清野，片瓦不留！”
山神廟早就在他們一家人出發時就燒了，大家還能看見半山腰的火光。
“呼——”
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灰燼。
“燒！”
宋三郎坐在板車上，看著燃燒的廟宇，眼角滑過一滴淚，卻咬著牙吼了一聲。
有了主心骨帶頭，村民們心裡的那道防線終於崩塌了。
既然活路隻有一條，那就斷了回頭的念想！
“燒！燒他娘的！”
“不能給蠻子留一粒米！”
無數支火把被扔進了自家的院落。
柴垛被點燃，屋頂的茅草被引燃，窗戶紙在火光中卷曲化灰。
僅僅一炷香的功夫，這座在這個山坳裡存在了上百年的村落，變成了一片赤紅的火海。
烈火映紅了半邊天，也映紅了村民們滿是淚水的臉龐。
熱浪逼人，逼得人不得不轉身，不得不前行。
“整隊！”
宋小滿從大青石上跳下來，手裡的橫刀出鞘，寒光凜冽。
現在的她，不再是那個村裡不起眼的小丫頭，而是掌握著這一百多號人生死存亡的指揮官。
“都給我聽好了！逃荒不是逛集市，不想死在半路上，就得聽我的排兵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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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隊伍最前麵。
“村長，您來清點人數，按戶頭報數！”
“是！”老村長此刻也挺直了腰杆，抹了一把老淚，開始大聲吆喝。
很快，人數清點完畢。
全村連帶宋家，一共一百三十六口人。
青壯年雖然被抓走了一批，但剩下能乾活的男人還有三十幾個，婦人也能頂半邊天。
“聽我號令！”
宋小滿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聲音清脆有力，穿透了劈啪作響的燃燒聲。
“全村所有的半大小子，凡是滿十二歲以上的，全部站到隊伍最前麵來！”
人群一陣騷動，但很快，十幾個半大少年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
“挺起胸膛！”宋小滿厲喝一聲，“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隊伍的眼睛！手裡拿著棍棒，走在最前頭探路！別把自己當孩子，亂世裡沒有孩子，隻有死人和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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