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六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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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晴，天光未透，林家人已悉數起身。
林大山穿戴整齊，在堂屋正襟危坐，麵容沉肅。
一切準備妥當，桌上擺好了洗淨的粗陶茶碗，一碟炒香的南瓜子，一碟新摘洗淨的山果。
院裡院外灑掃得不見一絲浮塵，醃好的肉已泡在水裡，蘑菇筍乾也已泡發，隻等客來。
將近巳時，院門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接著，是幾聲沉穩克製的叩門聲。
堂屋裡，林大山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柳芸娘深吸一口氣，看向身旁脊背挺得筆直的秀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大山走到院門前，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人。當先一位年約四旬出頭，穿著半舊的靛藍細布長衫，神態溫和，帶著莊稼人少有的書卷氣，是李青的父親，李長庚。
他身側是一位穿著乾淨青色衣裙、麵容和善的婦人，是李青的母親胡氏。
稍後一步，便是李青本人，他今日也換了身半新的天青色細布長衫，更襯得身姿挺拔，麵容清朗，手裡提著兩個用紅繩紮好的禮盒。
“林大哥，林大嫂，叨擾了。”李長庚拱手，聲音溫和有禮。
“李兄弟，李嫂子，快請進，快請進！”林大山忙側身讓開，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
柳芸娘也上前招呼：“李兄弟，李嫂子，一路辛苦了，快屋裡請，喝口茶歇歇。”
“林大哥，林大嫂客氣了。”胡氏也含笑，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乾淨整潔的院落，和迎出來的林家眾人。
李青跟在父母身後，也向林大山和柳芸娘躬身行禮：“林叔，林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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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飛快地掠過站在柳芸娘身側、微微低著頭的秀兒，又迅速垂下眼簾。
一行人被讓進堂屋，分賓主落座，小花、小草、小苗被安置在稍遠的屋角小板凳上，好奇地張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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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娘示意秀兒上前倒茶，秀兒深吸一口氣，先給李長庚和胡氏斟了茶，又給父母親斟上，然後是李青。
“秀兒姑娘有心了。”胡氏接過茶碗，目光落在秀兒身上，帶著善意的打量。
“李嬸子客氣了。”秀兒低聲應了一句，退回母親身後。
寒暄由此開始，多是李長庚和林大山在說話，從今年的天氣、莊稼長勢，說到鎮上見聞，又自然而然地說起各自子女。
林大山則簡單說了家裡兒女的情況，著重提到鐵柱、木頭……，秀兒持家勤快，石頭在鎮上木器行學藝。
胡氏和柳芸娘也低聲說著些家長裡短。
李青大多時候安靜聽著，偶爾在父親問及時，才簡潔地答上一兩句，多是關於藥鋪學徒的日常和藥材辨認。
他的目光偶爾會與鐵柱、木頭、石頭對上，禮貌地點頭致意。
氣氛起初有些生疏緊繃，但隨著交談的深入，漸漸和緩下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茶過兩巡，話也說得差不多了。
柳芸娘起身道：“李兄弟，李嫂子，李青，你們坐著說說話，我去灶間看看飯食。”
李氏忙道：“林嫂子別太麻煩，家常便飯就好。”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現成的。”柳芸娘笑著，對秀兒道，“秀兒，你來幫娘搭把手。”
秀兒應了，跟著母親去了灶間，將空間留給男人們，或許能說些更深入的話。
灶間裡，柳芸娘麻利地生火炒菜，醃肉切薄片，和泡發的蘑菇、筍乾同炒，鹹香撲鼻。
又炒了個野蔥雞蛋，涼拌了個馬齒莧，熬了一鍋濃濃的豆粥（豆子營養價值高），主食是昨日蒸好、今日又回鍋熱過的雜糧饃，雖不奢華，但葷素得宜，乾淨熱乎。
飯菜上桌，香氣四溢，李長庚看著桌上雖不豐盛卻誠意十足的菜色，連連道：“林大哥，林嫂子，太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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