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危險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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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終究沒能阻擋時間的腳步,轉過年,冰雪漸消,靠山屯這片被凍硬了的土地,也仿佛從漫長的冬眠中蘇醒過來。小學校傳來了久違的鐘聲和孩子們的喧鬨,田地裡也出現了社員們開始備耕的身影。
新的循環開始了,但對王娟而言,這種循環意味著更深的痛苦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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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跟著生產隊的壯勞力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稍微化凍的田地裡運送那凍得梆硬、混合著大牲口屎尿、散發著刺鼻氨氣味兒的農家肥時;每當她咬著牙,掄起沉重的鎬頭,費力地將那些凍結成塊的糞坨敲開、砸碎,弄得渾身汙穢、指甲縫裡都嵌滿汙垢時;她的耳朵卻總能隱約捕捉到從屯子那頭小學校方向飄來的零星聲音。
那可能是孩子們參差不齊、卻清脆稚嫩的讀書聲——“a、o、e……”、“1+1=2……”;也可能是丁秋紅帶著孩子們唱革命歌曲或簡單童謠的旋律,雖然遙遠,卻顯得那麼“乾淨”,那麼“輕鬆”。
想象著丁秋紅此刻正待在吹不著風、凍不著雨、燒得暖烘烘的教室裡,穿著乾淨的衣服,拿著粉筆,站在黑板前,被孩子們用崇拜的眼神望著……再對比自己此刻的狼狽、肮臟和勞累,王娟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最後全都發酵成一股股遏製不住的、酸澀灼人的邪火!
她死死攥著鎬柄,內心在瘋狂地呐喊:“憑什麼?!老娘哪一點比她丁秋紅差了?論模樣,論文化,論心眼活絡,我哪樣不如她?不就是她命好,碰上個能打的林墨,又走了狗屎運被老校長看上眼了嗎?憑什麼她就能脫離這苦海,像個文明人一樣站在講台上,而我卻要在這裡跟這些臭氣熏天的糞坨子打交道?!”
如果說最初的嫉妒隻是讓她心裡冒酸水,那麼日複一日的強烈對比和求而不得,已經讓這種嫉妒發酵變質,成為一種近乎惡毒的記恨和扭曲的心理常態。嫉妒或許讓人內心失衡,而記恨,則足以催生犯罪的念頭。
無數個夜晚,躺在冰冷的炕上,聽著隔壁孫誌海可能存在的鼾聲或歎息,王娟就會陷入自己編織的幻想夢境裡。她無數次地夢見丁秋紅突然病了,或者不小心摔傷了,甚至……遭遇了更嚴重的意外,總之再也無法教書了。然後,屯子裡沒辦法,隻能讓她這個同樣有文化的知青頂上去代課。
在夢裡,她站在了那間溫暖的教室裡,孩子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林墨對她刮目相看,主動來關心她,和她討論教學,眼神裡充滿了欣賞甚至……愛慕;到了晚上,他們甚至……(想到這裡,她在夢中都會一陣戰栗般的興奮)……她取代了丁秋紅的一切,溫暖、尊重、還有那個男人的關注和嗬護,一切都是那麼琴瑟和諧,完美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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