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陳守望的判斷沒錯。
陳富貴果然在大隊部裡頭忙著,不光是他,村會計陳守倉、民兵連長陳大山、婦女主任孫秀蘭都在裡頭,圍著一堆表格材料,為了檢查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
陳守望抬腿就往裡走,腳還沒邁進門檻兒,就被會計陳守倉給叫住了:
「哎哎哎,望子!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要逛去外頭逛去,別進來添亂!」
陳守望沒直接說啥,隻是扯著嗓子朝裡頭喊了一句:
「富貴叔,昨天那事兒我想起來了,你得空出來一下!」
話音剛落,裡頭就傳出一陣凳子腿刮地的刺耳聲,緊接著是陳富貴急促的腳步聲。
人還沒露麵,聲音先到了:
「望子?你等著,我馬上出來——別亂說話啊!」
也難怪陳富貴這麼急。
別看這幾個人這會兒都在一塊兒忙活,可這村乾部裡頭,也不是鐵板一塊。
會計陳守倉早就盯著支書的位子了,民兵連長陳大山也不是省油的燈,平時就愛跟陳富貴別苗頭。
尤其是這次檢查,縣裡新來了人,公社換了新乾事,誰要是能在這時候露臉,往後說不定就能往上竄一竄。
可要是誰在這時候栽跟頭,那也夠喝一壺的——
前世的陳富貴不就是因為這次檢查出了岔子,害得全村跟著挨餓,開春就給擼了,換了陳守倉上位?
但若是他將工作安排得好了,現在的位置也會更加穩固,
自然不願在這節骨眼上走漏風聲,把本來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功勞分潤出去。
沒讓陳守望多等,陳富貴就火急火燎地衝了出來。
剛出來,他就衝陳守倉擺擺手:
「守倉,我跟望子說點事兒,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一把拽著陳守望就往旁邊的柴火垛後頭走。
那地方背風,又隱蔽,正好說話。
陳守倉瞅這情況,覺得兩人肯定是有貓膩,伸著脖子想瞅瞅他倆說啥。
可陳富貴就跟防賊似的,一邊走一邊扭頭盯著他看。
陳守倉被他盯得發毛,隻好悻悻地收回目光,心裡卻嘀咕:
陳富貴跟陳守望這個村溜子有啥好說的?
難不成是因為那身新皮?
不至於啊,陳家屯這些年也出過幾個工人,沒見陳富貴這麼急吼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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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轉到柴火垛後頭,陳富貴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望子,你想起來了?快給叔說說!」
「要是真能說準了,叔昨天的話算數,算我欠你個人情,往後村裡有啥好事,頭一個緊著你們家!」
陳守望也沒賣關子,笑了笑:
「叔,人情啥的就沒必要說了,要是我真能幫上叔的忙,那可就太好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本來我也沒想起來啥,結果今兒個早上,我去灶房想幫我娘生火,我娘笑我,說可不敢讓我幫忙,前年差點把屋給點了。」
陳守望撓撓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這話雖然是玩笑,可還真讓我想起點啥來——昨兒個我聽見那倆人嘮嗑,好像就是跟火有關。」
「隻是我實在是有些記不太清了,就去屯子裡逛了逛,打算邊逛邊想,還真讓我想出來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柴火垛,往陳富貴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我記得他們說的是防火,什麼『防火安全是這次檢查的重點』之類的話。」
「還說隔壁清河公社那邊有個屯子起了火,源頭就是那麼個柴火垛,燒死了人,所以縣裡把防火列進了重點檢查項目。」
陳富貴的眉毛先是舒展開,隨即又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盯著陳守望看了好幾秒,眼神裡帶著審視:
「望子,你真聽見了?不是跟叔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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