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機械廠大門的時候,還不等陳守望開口,劉大壯就從門衛室裡迎了出來。
「哎呀,陳守望同誌?」
他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陳守望,目光落在那纏著繃帶的右胳膊上,
「你咋跑出來了?手上還帶著傷呢,不在醫院好好躺著養病,咋到處亂跑?」
陳守望被他這一連串的問話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
「劉大哥,一點小傷不礙事,我也不是那嬌氣人。」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沒啥大礙:
「當然我也不是瞎折騰,出醫院之前問過大夫了,人家說了,我這情況不算嚴重,隻要別使大力氣、別沾水,一周之後過去拆線就行。」
他拍了拍胸脯,語氣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倔強:
「我自個兒的身體,還能拿它開玩笑不成?再咋說也不能跟自個兒過不去不是?」
劉大壯聽了這話,眉頭鬆開了,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中。」
「年輕人嘛,有點精神頭是好事,可也別太虎了,該歇著還得歇著。」
他往廠區裡頭指了指:
「你是來找周師傅的吧?我這就帶你去,周師傅這會兒八成在機修車間呢。」
陳守望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在外頭等等就成,這冒冒失失進去打擾周師傅乾活,不太好吧?」
劉大壯愣了一下,琢磨了琢磨,覺得這話也在理。
周振山乾活的時候最煩人打擾,這是全廠都知道的事兒,即便是他也不想去觸對方的眉頭,當即點點頭: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要不這樣,我帶你去找劉紅旗劉大哥,他是周師傅的徒弟,有啥事兒找他準沒錯,他知道該咋辦。」
陳守望笑著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遞了過去:
「成,那就麻煩劉大哥了。」
劉大壯一瞅那煙,手卻跟被燙了似的往後一縮,身子也側了側,躲得那叫一個利索:
「哎喲喂,陳同誌,你這是乾啥?」
「這不是埋汰我嘛!我咋能收自家人的東西?」
他搓了搓手,又補了一句:
「還有上次你給的那兩包大前門……」
話沒說完,陳守望便接過話頭,臉上帶著一臉迷茫,那神情真摯得跟真事兒似的:
「啥?什麼上次那兩包大前門?」
「劉大哥你說啥呢?咱倆上次見麵的時候,有過大前門的事兒嗎?」
劉大壯一愣,看著陳守望那張懵懵懂懂的臉,心裡頭也犯起了嘀咕——
難道是自己記岔了?上次沒收?不能啊,那煙還在自己兜裡擱著呢……
他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明白過來——這是陳守望在給他台階下呢,怕他麵子上過不去。
劉大壯心裡頭一熱,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
「陳同誌還真是個講究人!難怪周師傅那樣眼高過頂的人物,都願意收你當徒弟!」
他一邊領著陳守望往廠裡走,一邊打開了話匣子:
「你是不知道,以前廠裡也不是沒出過類似的事兒。」
「就前幾年,二車間的吳有德,在車間門口扶了周師傅一把,那天地上有灘水,周師傅差點滑倒,他眼疾手快給扶住了,周師傅才沒摔著,反倒是把自己給摔著了。」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不屑:
「那時候廠裡人都說吳有德這小子走了狗屎運,攤上這好事兒,說不定能被周師傅收為徒弟,往後可就飛黃騰達了。」
「你想想,周師傅這麼多年就收了劉紅旗一個徒弟,劉紅旗那人吧,孝順是真孝順,把周師傅當親爹待,這點沒得挑。」
「可他手上的本事確實差了點火候,鉗工這東西,不光得勤快,還得有點天分,不然咋這麼多年還是個五級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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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人都說,周師傅那身本事,怕是傳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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