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的事兒雖然有些繁瑣,但也不是啥見不得光的事情。
再加上還指望陳守望幫著回想點什麼關鍵點出來,陳富貴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往椅背上一靠,開了口:
「公社來檢查,年年都是那幾樣——春耕備耕情況,種子化肥到位沒有;
集體糧囤的庫存,帳上數字跟實際糧食對得上對不上;
社員的工分台帳,記沒記清楚,有沒有瞎記亂記的;
大隊的帳目收支,錢花哪兒了,有沒有窟窿;
還有政治學習記錄,會開沒開,報念沒念,這些都得有本帳。」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可這回聽說,公社那邊來了位新下來的乾事,姓馬,是從縣裡派下來的,年輕,乾勁足,想在咱公社乾出點成績來。」
「他特意點了名,說今年的檢查不能走老路,得搞點新花樣。」
說到這裡,陳富貴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可具體要查啥,他也不明說,就讓好好準備,別掉鏈子。」
「你說這叫啥事兒?你讓我準備,總得給我個方向吧?這不是存心折騰人嘛!」
「到時候真要是讓上麵的人挑出毛病,讓公社在縣裡丟了臉,我這支書吃不了兜著走不說,整個陳家屯都沒好果子吃。」
把這些說完,陳富貴便住了口,眼睛死死盯著陳守望,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這小子到底想沒想起啥來?
可陳守望那張臉上啥表情也沒有,就那麼皺著眉頭,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看不出是在真琢磨還是在裝傻。
就這麼乾坐了幾分鐘,陳守望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大腿:
「叔,我還是沒啥頭緒,看來這一時半會兒是想不起來了。」
他把那幾張證明仔細疊好,揣進貼身口袋,又補了一句:
「那麼乾等也不是辦法,叔你等我信兒,要是明天之內能想起來,我肯定頭一個來告訴你。」
陳富貴嘆了口氣,暗道自己還真是病急亂投醫,竟然把希望放在陳守望這樣一個愣頭青身上,也站起了身:
「能想就儘快想吧,禮拜一就要來檢查了,沒多少時間了。」
陳守望點點頭:「我儘量。」
他自然不可能憑空想出啥來,心裡打的其實是另一個主意——
用那小地圖的信息檢索能力,在屯子裡轉轉,看能不能找到啥蛛絲馬跡。
要麼找出檢查可能的方向,要麼找出陳家屯眼下有啥要命的毛病,提前堵上,都是個不錯的主意。
明天正好是星期天,廠裡休息,他有的是時間。
至於陳富貴說的那五個往年常見的檢查項目,陳守望壓根就沒打算去搭理。
且不說陳富貴不可能讓他這個外人摻和進去——
那可是支書的麵子和裡子,甚至還可能有些見不得光,又怎麼可能讓個剛當上工人的毛頭小子指手畫腳?
再說了,那五個項目陳富貴準備了這麼久,年年都查,閉著眼睛都能應付過去。
就算真有什麼疏漏,也不可能嚴重到讓整個屯子跟著遭殃的地步。
能讓陳家屯栽跟頭的,肯定是個被所有人忽視、但又非常要命的問題,得在那些平時沒人注意的犄角旮旯裡找。
出了支書家門,他踩著月光往回走。
推開自家院門,屋裡燈還亮著,爹娘都沒睡,兩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
陳守望笑了笑,把那幾張證明掏出來晃了晃:
「爹、娘,我就說這事兒是小事情吧?你們還擔心啥呢。」
「我不僅把事兒辦成了,連東西都沒給——那幾包大前門還在兜裡揣著呢。」
他把證明放回口袋,又說:「行了,不早了,都歇著吧,明兒個還有明兒個的事兒呢。」
一夜無話。
第二天陳守望起了個大早。
這些天在廠裡天天早起,生物鐘算是調過來了,到點就醒,比鬨鐘還準。
可他沒想到,自己起得早,還有人起得更早。
灶房那邊已經乒桌球乓響起來了,鍋碗瓢盆的動靜混著柴火劈啪聲,聞著還有股肉香往外飄——是他娘在做早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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