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相國寺早晚要各敲鐘一百零八下，如今剛好到了敲早鐘的時刻。
緊十八、慢十八、不緊不慢又十八，來回兩遍，剛好一百零八。
佛教說是人間有一百零八種煩惱，擊鐘能斷除煩惱、凈化心性。
能不能凈化心性劉軒不知道，不過一陣鐘聲下來，卻是讓人心裡平靜了許多。
見皇帝還等著自己解釋，他也不賣關子，接著道：
“我在金營確實是做了一些事情，但我卻不知已經在百姓中傳到了那種地步......”
之前說過了，開封府沒有什麼能夠瞞得了當今的趙官家。
老九的名聲，在勾欄瓦肆、三教九流中的那些故事，趙官家當然也是聽過的。
此時聽他提起，立馬就覺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麼，但一時間又難以說出口來。
劉軒把他表情看在眼裡：
“官家一心求和，我做的卻都是些求戰的事兒......百姓傳我故事，無非是想借著我這名頭，發表他們的建議罷了。”
“是戰是和，民意已有決斷，民心在我這兒，不在你那兒。”
“一個李綱，官家尚且容他不得，更何況是我這有機會拉你下馬的親弟弟呢？”
趙桓從沒想過他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此時有些慌亂道：
“九弟慎言！勿要放肆！”
劉軒沒理他的勸誡：“所以我恃功自傲一些，做出個仗著功勞跋扈任性的樣子出來，一來是方便你有處罰我的由頭......你總不能因為百姓支持我就處罰我，那樣說不過去，但你可以因為我的跋扈來處罰我，這可是我主動給你遞來的把柄。”
“二來，也是為了第三件事。”
前麵兩件事已經說得通他昨日為何抗旨了，說到底，無非就是自汙罷了。
把話說開來，能解釋他反常的舉動，雖然語氣依舊不甚尊敬，但皇帝心裡已是安心了許多，此時聽他說還有第三點，不免有些意外。
“第三件事？”
“我要去太原宣召。”
趙桓想也沒想：“絕對不可！”
大宋以文立國，最講究‘仁孝’二字；
太祖皇帝不殺功臣、不害宗室，太祖太宗是兄終弟及，太宗皇帝更是極力標榜兄弟情深，趙家子孫歷代都以不骨肉相殘為底線，若是他破了這個例，宗室諸王會人人自危不說，
作為一個讀書人，趙桓一想到史官會寫下“靖康元年，帝遣弟康王赴太原宣棄城之詔，康王卒於敵營，時人皆曰帝賣弟求安”這種話兒，他就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
太祖之子趙德昭因為被太宗訓斥後自殺，後世可沒少罵太宗皇帝猜忌寡恩！
哪怕是上次金人要親王做使者，他也是把弟弟們叫來，主打一個自願而為，而且金人也說了，過了黃河就把人質放回來，不會濫殺無辜。
若是讓他點名讓康王去太原......那和點名了讓他送死有什麼區別？
現在的太原，誰敢去？
誰去誰死！
早料到了他會怎麼講，劉軒毫不意外。
他對這皇帝了解不深，但也知道這是一個怕擔責又反覆的人。
但凡不是這樣的人，這局麵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官家到底想好了沒，你是要和金人打，還是要與金人和？”
趙桓聽他這麼問，眼皮一動......作為一個二十來歲血氣方剛的帶把男人，他當然是想打回去的。
但這打仗又不是講話本兒，嘴巴一搭就能打了，那是要錢、要糧、要死人的！
再加上朝廷上下個個都說打不得......而且事實也證明了，那女真三月便行軍千裡，偌大一個河北都擋不住，怎麼打？
怎麼打得過！
“你若是想打，那麼派我這親王前去太原，我頂著出使女真大營、刺殺金國國師的名頭，主戰一派的官員和百姓會怎麼想？”
“他們隻會覺得你皇帝陛下沒有放棄太原，沒有放棄你的百姓。”
趙官家心跳加速：“若，若朕要和呢？”
“若是和，那就更要讓我去了。”
“如今我剛好是主戰一派勢力的代表，百姓們把我傳得玄之又玄，若是我去宣那投降的詔書，既能狠狠替官家打擊主戰派的氣焰，又能讓官家有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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