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羊肉羹，幾碟醬菜，一筐新蒸的炊餅，再加上兩罈子礬樓自家釀的酒......
這就是劉軒請嶽飛和王彥吃的東西了。
比起剛才自己那一桌來說，便宜是便宜了些，不過這才符合他們武人的習慣。
本來嶽飛還有些不適應，但看王彥灑脫得厲害，總是大著嗓門與九殿下說話，漸漸地也放開了來，不再拘束。
劉軒也弄明白了，為啥嶽飛會在這裡。
他親眼見到湯陰、衛縣兩地的慘劇之後，便想著再次投軍，本來想去尋老上司劉韐，但整個河北路全部淪陷，壓根兒就沒個方向，隻得帶著全家人跟著家鄉父老一起南逃。
過了黃河，臘月的時候進了開封，誰知道才一進城，完顏宗望就圍了上來，又遇到李綱徵調民夫，他報名上陣，但招兵的統製官見他上有老母下有幼兒，全家都靠他一人過活，便沒有收他。
整個臘月，全家人就隻靠他賣把子力氣為生，好不容易把年捱了過來，他尋到了昔日在山西當兵時候的同袍，那同袍又把他引薦給了王彥。
別看王彥和韓世忠品階極低，但那是相較於汴京城裡的其他官兒而言的，大宋還有無數個像嶽飛一樣沒有功名的武人，見到了他們也是要行禮的。
王彥聽介紹人說這嶽飛本事極大，弓馬絕倫，知道人家不會誆騙自己，這才舍了血本，在礬樓東樓定下了一張桌子，特地請他吃飯。
如此，方才有了今日的一幕。
酒過三巡，羊肉盆裡的熱氣燙紅了兩個武夫的臉，王彥有心在嶽飛麵前展示一下自己和康王殿下的關係，特地尋了個話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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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好，皇帝陛下和金人講了和，咱也不用再去賣把子力氣了，隻是不知道這和議的條件是個啥？比起昔日遼國來如何。”
劉軒頓了頓，這些事兒他們日後都會知道，現在和他們說了，除了讓他們自己生氣一下，再沒有別的用處。
於是便轉移話題：“這已經定了的事，知不知道都無所謂，隻是如今時局如此，你們兩個可有什麼打算？”
王彥笑道：“我等糙人，除了這身力氣和幾手莊稼把式，還能有啥打算？朝廷若用我，我就接著當兵吃糧；若不用，回陝西老家種地，或者在這汴京城裡找個看家護院的活計，總能混口飯吃。”
嶽飛放下酒碗：“不瞞殿下，飛自河東突圍南來，本為投軍報國，如今和議既成，朝廷或需裁撤冗兵，整飭防務，飛......但聽朝廷調遣，若真無處投效，便如王大哥所言，或歸鄉，或另尋生計。”
兩人其實現在都有所期待......若是康王殿下賞識，入了他的門下，總是不缺差事和飽飯的。
劉軒嚼著羊肉，就著酒咽下，擡頭想了想：
“你們可信我？”
兩人惶恐：“殿下這是哪裡話？我等絕不敢有疑！”
“若是信我，那你們就別管這次和議談成什麼樣，也別管皇帝給他們承諾了什麼......”
“因為......”王妃坐在他身側，早早地替他斟滿了酒，他舉起酒杯卻不喝，任由淡淡的糧食味道入鼻，“不出半年，女真勢必再度南下。”
嶽飛王彥對視一眼......都知道金國是豺狼虎豹，他們也不是沒有想過金人背盟的可能。
但在他們的意識裡，這應該是短期內不可能發生的事兒，譬如五年、十年，再度籌備、謀劃之後，金人才有再度南侵的能力。
半年......如果九殿下不是消遣自己兩個，那麼他就可能不太知曉兵事。
這次金國速度極快，何嘗不是佔了個大宋措手不及的先機？！
若真要打，不說河北路各州郡，隻要不降，金人要多久才能吃下來？
就說整個黃河天塹就在那裡，若有人防守，女真豈能在三日之內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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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次的經驗，大宋豈會一點兒措施都沒有？
再加上糧草籌備、兵馬調遣、攻城器械造作......這一樁樁、一項項都不是短期內能做好的準備。
劉軒把他們的表情看在眼裡，也不在意，如果不是有後來者眼光的話，這確實是很難讓人接受。
他看向邢秉懿：“你幫我去再添一些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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