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鈿寶珥,拂菱花如水。學妝皆道稱時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綵衣長勝未起。縱亂雲垂地。”
“都城池苑誇桃李。問東風何似。不須回扇障清歌,唇一點、小於珠子。正是殘英和月墜。寄此情千裡。”
劉軒古怪地看著她:“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賣弄文采?”
錢蓁頓了頓,卻不理他,反而是何栗插話道:“這是張三影的詞。”
張三影叫張先,是和歐陽修同榜的進士,以詞聞名,擅寫男女之情,和柳永齊名。
錢娘子微微頷首:“如相公所言,這便是張三影寫的《師師令·香鈿寶珥》。”
趙佶擡起頭,眼眶通紅,他盯著錢蓁,眼神警惕,像護食的野獸。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錢蓁乖巧地做了個萬福,並不答話,隻是自顧自地道:
“政和間,李師師、崔念奴二伎,在開封名著一時,大觀三年八月十七,李師師和太上皇第一次在礬樓相遇......”
大觀三年,也就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後來李師師搬至金錢巷,為了來往方便,太上皇又在張迪的建議下修了條潛道直通李家......一直到三年前,金錢巷的李家宅子被沽賣,世人方才察覺,這天下第一的名妓,竟然已經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許久了!”
“有人說她是入了宮,還說她被冊封為妃,還有人說她是看破紅塵,出家為尼。”
“但不管她是個甚麼去處,我卻是自幼與她相識的,平日裡見了麵也得喚上一聲姨娘,她就這麼消失不見,我心中難安,便有心打探起了她的下落來。”
錢蓁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趙佶懷裡那個人身上,
那個滿頭是血的道士。
他捂著頭的手放下來,血還在流,糊了滿臉,可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錢蓁,像是見了鬼。
錢蓁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打探了三年,”她說,“越打探,越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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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在鄆王府瞧見了李師師的影子,我便讓人守在鄆王府後門,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盯了三個月,才終於等到了她。”
“你猜我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一個男人。”
趙佶的臉徹底白了,趙楷則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
“住,住嘴......”太上皇有氣無力地威脅了一句。
反而是那靠在丹爐上的道士,忽地笑了起來。
笑得渾身發抖,血和眼淚糊在一起,那笑容看起來猙獰又淒涼。
“你查了三年,”他看著錢蓁,“就為了查我?”
錢蓁搖頭:“礬樓經手那麼多的女子,她們的處境雖不能掌握,但她們的去處卻是應該清楚的。”
“隻是在查這進入龍德宮的女子之時,順便查探了一下我那可憐姨娘的下落罷了。”
道士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趙佶伸手去拉他,被他甩開。
“你想知道李詩在哪兒?”他指著那座丹爐,“不錯,就在那兒。”
丹房裡一片死寂。
道士腦袋上的血還在流,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摔碎在地闆上,他擡頭看著錢蓁,又看看劉軒,看看何栗,看看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內侍,看看那些低著頭不敢動的禁軍。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趙佶臉上。
“我五歲被賣進大相國寺,她也是,我們是一胎生的,前後腳落地,老和尚說這是菩薩雙相,讓我們讀書學藝。”
“她學琴,我也學琴;她學唱,我也學唱;她學怎麼笑,我也學怎麼笑;老和尚說菩薩不管多少相,但終歸都是菩薩,我們兩個,一個是什麼樣子,另一個也要是什麼樣子。”
說到這,他笑了一下:“其實根本不用扮,我們站在一起,沒人能夠看得出來。”
他說這句時忽地捏起了嗓子......倒真是和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沒什麼兩樣,聽得劉軒直起雞皮疙瘩。
這個死男娘。
趙佶站起身來,一手抓住了劉軒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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