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雪夜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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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的雪，下到了深夜。
楚墨宸那輛青布馬車一直停在林家院外，車夫裹著厚裘在轅座上打盹，馬兒偶爾打個響鼻，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堂屋裡，炭盆燒得正旺。王氏和清雅已經回房歇下，林大山陪坐了一會兒，也撐不住去睡了。隻剩下清月和楚墨宸，隔著一張小幾，相對而坐。
幾上的茶水早已涼透。
“你該走了。”清月打破沉默，“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楚墨宸看著她，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跳動：“月兒，你在趕我？”
“不是趕，是提醒。”清月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雪沫湧進來，讓她清醒了些，“王爺今日的話，太重了。我需要時間想想。”
“那就在我想清楚之前，先聽我說完。”楚墨宸也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清月沒回頭，也沒關窗。
“你說。”
“京中局勢，比你在信中所知的更複雜。”楚墨宸的聲音低沉，在雪夜裡有種冰涼的質感，“太子雖禁足三月，但皇後娘娘和楊氏一族根基未損。私礦案是我捅破的，這筆賬，太子算在了我頭上。”
他頓了頓：“而你，在太子眼裡，是‘助我之人’。”
清月轉過身，直視他：“所以你今天來，提親，送莊子，是保護我？用靖王妃的身份，把我納入你的羽翼之下？”
“是保護，但不全是。”楚墨宸迎著她的目光，不閃不避，“月兒，我若隻想護你，大可以給你更多錢財，派更多暗衛，甚至請父皇給你更高的爵位。但我想娶你，是因為……”
他向前一步，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因為從西山瀑布你救我那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樣的。我活了二十四年，見過太多女子。或嬌柔，或端莊，或工於心計。但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有本事，有主見，有膽識，還有一顆不因權勢而動搖的心。”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
“我想娶你，是真心。但我也必須承認，這樁婚事若能成，對你確實是保護。太子不敢輕易動靖王妃，朝中那些想拿你做文章的人，也會掂量掂量。”
清月聽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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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落在窗欞上，簌簌有聲。
“楚墨宸，”她叫他的全名，“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我最怕失去自由。”清月一字一句地說，“怕成了靖王妃，就成了籠中鳥。怕一舉一動都要合規矩，怕一言一行都要顧體統，怕再也不能上山采藥、下地乾活、和村民說笑。”
她抬起頭，眼中映著燭火：
“我不怕鬥爭，不怕危險。我怕的是，為了躲避危險，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楚墨宸怔住了。
“你喜歡的，是現在的我——會爬樹，會打架，會罵人，會為了幾文錢跟人討價還價。”清月笑了笑，有些苦澀，“可若真成了王妃，這些還能有嗎？王府的後院，容得下一個整天拋頭露麵、和泥巴打交道的王妃嗎？”
“容得下。”楚墨宸脫口而出，“我的王妃，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能保證？”清月看著他，“你能擋住宗室的非議？能堵住朝臣的彈劾？能對抗整個世俗的眼光？”
楚墨宸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回答。
因為他知道，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清月看到他的猶豫，反而鬆了口氣。她怕他一口答應，那才是不負責任。
“所以，我們需要時間。”她說，“楚墨宸，給我三個月。”
“三個月？”
“對。”清月走到桌邊，倒了兩杯冷茶，遞給他一杯，“這三個月，你還以表哥的身份留在清溪村——如果朝中事務允許的話。我們像現在這樣相處，你看到最真實的我，我也看到最真實的你。”
她舉起茶杯：
“我需要確認，你對我的尊重，是發自內心，而非一時新鮮。你也需要確認，你要的王妃，是否真的是我——這個會滿手泥土、會大聲笑罵、會為了村民跟官府據理力爭的林清月。”
楚墨宸接過茶杯，冰涼的瓷壁讓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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