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11月，柏林。
“哐當~”
萊因哈特·馮·霍亨索倫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
天花闆那幅巨大的穹頂畫《諸神的盛宴》已經被煙熏得麵目全非，畫中央的宙斯少了一隻眼睛。
“真是一場糟糕的宿醉…”
萊因哈特撐起上半身，腦袋裡像是塞進了一台正在全速運轉的蒸汽機，轟鳴聲讓他想吐。
他下意識地去摸床頭的恆溫水杯，指尖觸碰到的是一塊冰冷的、硬邦邦的雕花木頭。
沒有暖氣，沒有電力，甚至沒有一杯熱水。
記憶像決堤的汙水一樣灌進腦海。
威廉二世的幼弟，家族的恥辱，那個在皇室倉皇流亡荷蘭多倫莊園時，因為在前夜的狂歡中醉死過去而被遺忘在柏林的“留守廢物”。
作為21世紀歷史係的研究生，萊因哈特（魏斷）太清楚現在是什麼時間點了。
1919年冬。
凡爾賽的和約墨跡未乾，十一月革命的槍聲還在耳邊回蕩。
現在的德國，就像一頭倒在泥潭裡的巨獸。
皇帝跑了，軍隊散了，斯巴達克團在街壘後怒吼，右翼自由軍團在拿機槍掃射，而那些所謂的魏瑪共和國新貴們，正忙著像禿鷲一樣，從帝國的骨架上剔下最後一點肉屑。
而他，前帝國親王殿下，就是那塊最肥、也最無力反抗的腐肉。
“真不知道這個時空，和我的時空是否相似...？”
突然，那扇沉重的雙開雕花大門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沒有敲門聲，沒有通報。
皮靴踩在拚花地闆上的聲音沉悶而富有節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主人的臉上。
萊因哈特眯起眼，看著走進來的那個男人。
那人他穿得很體麵。
那是一件剪裁合體的灰色華達呢風衣，領口別著魏瑪共和國資產清算委員會的徽章。
他很瘦，顴骨高聳，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冷酷且神經質的氣息。
希曼。
那個傳說中的“資產清算專家”。
他身後跟著兩名士兵，背著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槍，槍口有意無意地壓低，指著萊因哈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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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霍亨索倫公民。”
希曼的聲音尖細。
他摘下那頂圓頂硬禮帽，在胸口虛按了一下，他在用貴族的禮儀，宣判貴族的死刑。
“或者，您更喜歡我稱呼您為…前親王殿下？”
萊因哈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將那條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像羅馬長袍一樣裹在身上，動作優雅得彷彿那是加冕的禮服。
“希曼專員，”萊因哈特的嗓音沙啞，卻透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在這個時間點闖入私人住宅，即便是在共和國的新法律下，似乎也不太合乎程序。除非…您帶來的不是查封令，而是逮捕令？”
希曼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傳說中的廢物親王會有這樣的反應。
這種冷靜，甚至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適。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您依然活在舊夢裡，殿下。程序？對於人民的敵人，剝奪就是最大的程序。”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並沒有扔在地上，而是輕輕放在了那個落滿灰塵的路易十六式梳妝台上。
“《關於霍亨索倫家族非法資產的特別清算令》。簽字吧。放棄這座莊園，放棄您名下所有的土地、債券，以及在德意誌銀行的所有存款。作為‘人道主義’的交換，新政府允許您保留私人衣物和書籍，並免除對您的‘叛國罪’起訴。”
這就是明搶。
萊因哈特走過去，拿起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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