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路德維希農機廠。
在農機廠二樓的那間被改造成“行政套房”的辦公室裡，威廉·卡納裡斯正在調試一台極其精密的監聽設備。
那是一台從海軍廢舊物資裡“搶救”回來的潛艇用聲吶接收機，經過保時捷的魔改，現在成了這間屋子裡最靈敏的耳朵。
卡納裡斯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此刻正像外科醫生解剖屍體一樣，小心翼翼地剝開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銅線。
“老闆，英國人來了。”
卡納裡斯頭也沒擡，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午飯隻有土豆”。
坐在高背皮椅上的萊因哈特·馮·霍亨索倫，手裡正捧著一本厚重的《未來主義宣言》，這是義大利詩人馬裡內蒂的狂想之作。
書頁中間，夾著的不是書籤，而是一張剛才保時捷送上來的、關於“虎式”原型車傳動係統的故障報告。
“哪隻狗？”萊因哈特合上書，修長的指尖在深紅色的桃花心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某種類似計時器的單調聲響。
“軍情六處（MI6），柏林站的高級探員，愛德華·史密斯。”
卡納裡斯終於擡起頭，摘下那副用來偽裝的金絲眼鏡，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老獵手看到狐狸時的譏諷。
“一個典型的英國紳士，也是一條嗅覺靈敏的獵犬。他手裡永遠拿著一把長柄雨傘，即使出太陽也帶著。大概是覺得那樣能顯得更有大英帝國的威嚴，或者方便隨時用傘尖戳一戳德國人的傷口，看看裡麵還有沒有膿血。”
“理由？”
“錢。”卡納裡斯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加密電報，“舒爾茨那個蠢貨。他在黑市兌換的那四萬五千美金支票，雖然按照您的計劃被瑞士銀行凍結了，但這筆巨大的資金流動還是觸動了倫敦那幫守財奴的神經。尤其是這筆錢最終流向了您的賬戶。”
“他們懷疑這是霍亨索倫家族在轉移‘戰爭賠款資產’，或者是在資助某些復辟活動。畢竟，一個落魄親王突然有錢開工廠，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紅燈。”
萊因哈特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麵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暗紫色的絲絨晨衣，領口微敞，麵色蒼白，眼神中透著一股頹廢、神經質且狂熱的貴族氣息。
這正是他精心打磨的人設，一個在大戰中被炮火震碎了靈魂、隻想躲在機器和藝術堆裡逃避現實的瘋子親王。
“他們來得比我預想的要快。”萊因哈特轉身，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卻並沒有喝，而是看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
“不過，來得正好。如果不讓這些英國佬親眼看看我們是多麼的‘人畜無害’，那幫疑神疑鬼的紳士是不會讓我們睡個安穩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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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茨在哪？”
“在車間。”卡納裡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帶著那幫老兵把重機槍拆散了混在廢鐵堆裡。不過古德裡安少尉現在的脾氣很暴躁，如果不攔著他，他可能會直接把那個英國人用扳手敲死。”
“告訴他，忍住。那是最後的手段。”
萊因哈特走到窗前，通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廠區大門口緩緩駛入的一輛黑色奧斯汀轎車。
車頭上那麵小小的英國國旗，在灰暗的雨霧中顯得格外刺眼。
“今天演的是文戲。我們要給那位史密斯先生，上一堂關於‘現代工業美學’的課。”
……
廠區大門。
黑色的奧斯汀轎車停穩。
司機一路小跑過來拉開車門。
愛德華·史密斯推開車門，那雙擦得鋥亮的牛津鞋懸在半空，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漿，像是那是某種有毒物質。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一灘彩虹色的油汙，這才站穩腳跟。
他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米色風衣，頭戴圓頂硬禮帽，手裡果然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環顧四周時，鼻翼微微聳動，彷彿能從這充滿機油味的空氣裡，聞出陰謀的味道。
“這就是那個親王的工廠？”史密斯問身邊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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