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弗裡德裡希·馮·西門子（Carl Friedrich von Siemens），這位西門子家族的第三代掌門人，此刻正坐在他那間寬敞得像舞廳一樣的辦公室裡。
他穿著剪裁嚴謹的普魯士風格西裝，手裡攥著一份法務部剛剛送來的專利審查報告，臉色陰沉。
“你是說…”
卡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台過載的變壓器在危險地嗡嗡作響。
“我們最新的遠程無線電報機，那個準備用來打敗英國馬可尼公司、連接柏林和紐約的殺手鐧，現在變成了一堆廢鐵？”
站在他對麵的首席工程師，一個頭髮花白、在電氣領域幹了四十年的老頭，正用手帕不停地擦著腦門上的汗。
“不…不是廢鐵，先生。原理是完美的。但是…”
“但是什麼？！”卡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晶墨水瓶跳了一下。
“但是那個核心部件，高靈敏度真空三極體的陰極塗層技術。”工程師吞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像篩糠，“法務部發現，如果不使用氧化鋇和氧化鍶的特殊混合塗層，電子發射效率就達不到跨洋傳輸的要求。而一旦我們試圖使用…”
工程師絕望地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三個月前，就在我們立項的前一周，有人在維也納專利局搶注了這個配方。不僅僅是配方，還有那個特殊的柵極纏繞結構，甚至連真空管的玻璃封裝工藝…都被註冊了。”
卡爾愣住了。
他抓起那份文件，目光如炬，死死地鎖定了專利持有人的名字。
不是美國的貝爾實驗室。
不是英國的馬可尼。
也不是死對頭通用電氣（AEG）。
那個名字極其陌生，卻又帶著一股該死的、令人作嘔的熟悉感。
【專利持有人：未來技術實驗室（維也納） / 授權全權代理人：霍亨索倫工業公司】
“萊因哈特…”
卡爾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像是要嚼碎它。
又是他。
那個最近在柏林鬧得滿城風雨的落魄親王。
那個賣拖拉機、賣神葯、還順手搬空了施潘道倉庫的年輕瘋子。
“他一個搞農機的，懂什麼真空管？”卡爾覺得荒謬，“這可是前沿物理學！他是不是在我們要走的每一條路上都挖了坑？”
“不是他懂，先生。”旁邊的法律顧問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刀，“調查顯示，他資助了一個在維也納窮困潦倒的猶太物理學生。那個學生搞出了這個配方，然後親王殿下用兩千美金買斷了所有權。兩千美金！那個學生以為自己發財了，卻不知道他賣掉的是未來十年的通訊霸權。”
卡爾癱坐在椅子上。
被勒索了。
堂堂西門子帝國，擁有兩萬名工人、三百名律師的工業巨獸，竟然被一個玩泥巴的農機廠老闆給卡住了脖子。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頭大象被一隻跳蚤咬住了睾丸，既疼又沒法踩死它。
“他想要什麼？”卡爾揉著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錢？那個親王最近好像很缺錢，聽說他在瘋狂囤積原材料。”
“不知道。他沒有發律師函，也沒有要錢。”
秘書推門進來，表情古怪。
“先生，霍亨索倫親王來了。”
“他帶了律師？”
“不。他帶了一瓶紅酒，還有…一張圖紙。”
……
五分鐘後，西門子董事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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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氣氛凝重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一群頭髮花白的董事和高管，正用一種審視階級敵人的目光，盯著那個剛走進來的年輕人。
萊因哈特今天穿得很隨意。
沒有穿那種顯得咄咄逼人的正裝，而是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西裝，領口敞開，手裡甚至沒拿公文包，隻夾著一卷藍圖。
他走路的姿勢很輕快，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一圈想要吃人的眼神。
“諸位下午好。”
萊因哈特把那瓶波爾多紅酒放在長桌中央，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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