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魏瑪共和國內政部長卡爾·塞弗林的專車，在這個操蛋的早晨拋錨了。
原因荒謬得令人髮指：司機為了在黑市上換半個發黴的土豆，偷偷抽幹了車裡的防凍液。
等塞弗林大發雷霆準備斃了那個混蛋時，才發現他引以為傲的政府衛兵們，正餓得連步槍都端不穩。
於是，這位掌控著國家內部安全的實權部長，不得不像個可憐的流浪漢一樣，徒步走完了最後兩公裡，站在了霍亨索倫莊園那扇純銅鑄造、雕刻著普魯士黑鷹的宏偉黑漆大門前。
莊園內，溫暖如春。
上等的古巴雪茄煙霧，混合著從南美空運來的現磨咖啡香氣，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繚繞。
萊因哈特·馮·霍亨索倫穿著一件剪裁極其貼身的深灰色羊絨馬甲，正低頭擺弄著一台黃銅外殼的留聲機。
“部長閣下，您的臉色看起來比外麵的雪地還要蒼白。”
萊因哈特連頭都沒回，隻是隨手從旁邊的銀質冰桶裡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塊，扔進裝著琥珀色威士忌的水晶杯裡。
塞弗林站在名貴的波斯地毯邊緣，腳上的皮鞋還在往下滴著骯髒的雪水。
他尷尬地搓了搓凍得通紅、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吞咽聲。
“親王殿下…政府的儲備煤炭，昨天晚上徹底耗盡了。柏林警察總局的暖氣已經停了四十八小時。警察們拒絕上街巡邏，因為他們那點可憐的薪水，連給家裡人買一具薄闆棺材都不夠。如果再沒有能源和食物注入這座城市，最遲明天晚上，暴動就會吞噬整個政府區。”
老政客的聲音裡透著一種日暮途窮的哀求。
什麼尊嚴，什麼國家體麵，在絕對的饑寒交迫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萊因哈特轉過身，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位內政部長。
他太清楚這個老狐狸的來意了。
整個德國，現在隻有他萊因哈特手裡攥著能讓這座城市起死回生的資源。
那是一百多萬噸優質無煙煤，以及堆積如山的美國白麵包和高熱量肉罐頭。
“我是一個商人，塞弗林閣下。不是開粥棚的修女。”萊因哈特走到沙發旁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欣賞一幅名畫，“我聽說，慕尼黑郊外最近很熱鬧？那個奧地利下士雖然因為心臟承受不住他自己那張破嘴的血壓而猝死了，但他留下的那群叫做‘衝鋒隊’的狂犬，似乎還在到處咬人？”
塞弗林愣了一下。
那個現在隻剩下一群餓肚子的殘兵敗將的右翼流氓頭子？
“殿下，那個流氓頭子現在的確是個麻煩。他在巴伐利亞的鄉村地帶搞了幾次武裝搶劫，甚至襲擊了兩個地方警察局。但他成不了大氣候…”
“他確實是個小角色。”萊因哈特打斷了塞弗林的話，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但他手底下那幾千個蠢貨，整天喊著要清算大資本家，甚至在黑市上揚言要暗殺我這個‘吸食德意誌血液的財閥寄生蟲’。我不喜歡被人惦記，特別是被一群不洗澡的瘋狗惦記。”
萊因哈特微微前傾身體，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讓塞弗林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我們做個交易吧，部長閣下。”
萊因哈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給柏林警察總局和政府各部委提供足夠燒滿整個冬天的無煙煤。第二，每天早晨，我會派人往亞歷山大廣場送兩卡車的白麵包和熱湯，以政府的名義發放。第三，我還私下贊助您個人賬戶一筆五萬美金的‘活動資金’，感謝您在嚴寒中為國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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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弗林猛地擡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貪婪與狂熱。
五萬美金！
在這個國家，這筆錢足夠買下半個勃蘭登堡州的土地！
更別提那些救命的煤炭和糧食，這簡直就是魏瑪政府的速效救心丸。
“您…您需要我做什麼？”老政客的聲音顫抖了。
“一張授權書。”
萊因哈特靠回沙發背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點一道開胃菜。
“一份由內政部最高級別簽發的、將衝鋒隊及其麾下武裝定性為‘叛國恐怖組織’的特別剿滅授權。記住，我不需要國防軍動手。漢斯·馮·塞克特將軍那些穿著野戰灰的老爺們，太愛惜他們的羽毛了，肯定嫌幹這種臟活會弄髒了普魯士軍官的手套。”
萊因哈特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冷的酒液順著喉管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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