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重重咳嗽了一聲,臉上的厲色像川劇變臉一樣瞬間消失,堆起了一副官場特有的圓滑笑容。
他轉過身,對著張清山伸出了手。
“哎呀,張主任,看來是一場誤會。”
“我就說嘛,張主任是咱們院的定海神針,怎麼可能亂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個什麼……以毒攻毒?高!實在是高!”
“既然治療有效,那就是特事特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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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咱們中醫藥探索急危重症治療的寶貴經驗啊!”
張清山沒接他的手。
老頭背著手,冷冷地看著窗外,彷彿那裡有什麼絕世風景。
葛建軍尷尬地收回手,也不惱,轉頭瞪向那個還舉著手機發愣的王博。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刪了?想造謠生事啊?”
“我看你這個博士讀傻了,連屎和血都分不清!”
“什麼都要靠儀器,鼻子長著是出氣的嗎?”
這一頓罵,把剛才積攢的尷尬和火氣全撒在了王博身上。
王博整個人都在抖。
那是羞憤,是恐慌,更是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無助。
他引以為傲的指南,他奉為圭臬的數據,在這一盆臭烘烘的屎麵前,輸得一敗塗地。
周圍那幾個副主任醫師投來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同情或幸災樂禍,而是赤裸裸的鄙視。
醫生這行,菜是原罪。
連基本的臨床鑒別都搞錯,還差點把救人的功臣送進局子。
他在科室裡的名聲,徹底臭了。
王博低下頭,灰溜溜地鑽出人群,連手機都沒敢揣兜裡,抓在手上像是抓著一塊燙手山芋。
路過林易身邊時,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
林易側身讓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種無視,比指著鼻子罵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謝謝……謝謝醫生!謝謝救命恩人!”
家屬反應過來,拉著趙大爺的手就要給林易磕頭。
林易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家屬的胳膊。
“別,這是醫生的本分。”
“要謝就謝張主任,是他擔著風險簽的字。”
林易把功勞推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還隻是個被開除邊緣的實習生,這種風頭出多了未必是好事。
張清山終於轉過身。
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學生。
這小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剛才那種情況,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這孩子卻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現在救活了人,又把功勞往外推。
這是怕他這個老主任臉上掛不住?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張清山擺擺手,示意蘇淺淺趕緊給病人換床單。
“後續還要調理脾胃,附子減量,加黨參黃芪。”
他說這話時,眼睛是看著林易的。
那種詢問的意味,懂行的人都看得出來。
林易微微點頭:“主任高見。”
這時,羅強走到了門口。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林易。
那個背影瘦削,卻挺得筆直。
“小子。”
羅強喊了一聲。
林易擡頭。
“有種。”
羅強豎起大拇指,又迅速倒轉朝下,那是外科特有的狂傲。
“這手‘回陽救逆’,有點意思。但我還是要說,這也就是運氣好。”
“這老頭要是落在我手裡,我有九種辦法讓他活,還不用喝那麼難喝的毒藥。”
“以後少拿這種邪門歪道來嚇唬人,心臟不好的容易被你嚇死。”
說完,羅強把手插回白大褂口袋,帶著他那群外科小弟浩浩蕩蕩地走了。
皮鞋撞擊地麵的聲音依舊清脆。
隻是這一次,沒人再覺得那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甚至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的夕陽透進來,灑在林易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張清山拿起那個空的瓷瓶,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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