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腦山的硝煙味還沒散盡，隊伍就開始轉移。太行山的秋天來得早，風吹在臉上有些割人。張立走在隊伍最前麵，軍裝上還帶著那一戰留下的黑灰，怎麼拍都拍不掉。
樊旦跟在後麵，手裡緊緊握著那把狙擊步槍。她總覺得背後的山林裡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那種感覺很冷，比秋風還冷，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是直覺。在現代特種部隊裡，這種直覺救過她很多次。
“停。”樊旦突然舉起手。
隊伍立刻停下，戰士們迅速散開，各自找掩體趴下。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張立貓著腰跑過來，眼神警惕：“怎麼回事？”
樊旦沒說話，舉起望遠鏡看向三點鐘方向的一片樺樹林。那裡太安靜了。連一隻鳥都沒有。
“有人。”樊旦低聲說，“是個高手。”
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寂靜。
“砰！”
走在隊伍最後麵的炊事班老王突然悶哼一聲，手裡的行軍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捂著大腿倒了下去，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湧。
“衛生員！”李虎大喊一聲就要衝過去。
“別動！”樊旦厲聲喝止，“那是圍屍打援！誰出去誰死！”
李虎硬生生止住腳步，眼圈通紅地看著在地上翻滾的老王。老王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拚命往路邊的溝裡爬。
第二槍響了。
這一槍打在老王身邊的土塊上，濺起的塵土迷了老王的眼。這不是打偏了，這是在戲弄，在挑釁。
那個槍手在告訴所有人：我能殺他，但我先留著他，我要看你們誰敢來救。
樊旦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怒火壓下去。她知道是誰了。這種陰毒的手段，這種精準的控製力，隻有那個逃跑的日軍狙擊隊長——武田雄一。
他回來了。帶著滿腔的仇恨和那所謂的武士道尊嚴，來找場子了。
“張立，帶人隱蔽，別露頭。”樊旦卸下背包，開始檢查槍械，“他是沖我來的。”
張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很大：“一定要去？”
樊旦看著張立的眼睛：“我不去，老王得死，咱們這支隊伍也走不了。他在暗，我們在明，這一仗必須打。”
張立的手指緊了緊，又慢慢鬆開。他從兜裡摸出一顆壓滿子彈的彈夾塞進樊旦手裡：“活著回來。我還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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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旦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她把彈夾揣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後轉身鑽進了灌木叢。
樺樹林裡全是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樊旦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實處，盡量不發出聲音。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塊石頭，一截枯木，融入這片山林。
武田雄一趴在一棵老樹的樹杈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透過瞄準鏡，他看著那個躺在路上的八路軍傷員。他在等。等那個擊敗過他的女人出現。
自從上次受傷逃走，武田雄一每天都在擦槍。他把樊旦的樣子刻在了腦子裡。他不需要立功，不需要勳章，他隻需要那個女人的命。
突然，他的視線裡閃過一道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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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點鐘方向的一塊岩石後麵。
武田雄一沒有任何猶豫，槍口微轉，扣動扳機。
“砰！”
子彈擊中了那塊岩石上方露出的半個鋼盔。鋼盔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
空的。
武田雄一心裡一驚。上當了。
就在這一瞬間，另一側的草叢裡，樊旦猛地直起上半身，手中的狙擊步槍穩穩地架在樹枝上。
她看到了。剛才那一槍暴露了武田的位置。
距離六百米。風速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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