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啊，下次再來喲——”
黑瞎子揮著手，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目送那個客人走出門。等門一關，那笑容立刻就垮了，他甩了甩手，齜著牙吸了口冷氣。
“這老太太手勁兒真大……”
他嘀咕著，低頭看了看自己通紅的手指，“按個摩跟打仗似的，差點把老子骨頭拆了。按了一個小時，賺了八十塊，還不夠買盒好煙。”
他走到角落那個專屬躺椅邊，一屁股癱下去，整個人陷進軟墊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閉上眼睛，準備眯一會兒。
剛閉眼，手機響了。
黑瞎子睜開一隻眼，摸出手機。
“啞巴的？”
他點開簡訊，剛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從躺椅上彈起來。
“臥槽！”
黑瞎子盯著手機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幾行字清清楚楚地躺在屏幕上，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三歲小孩衣服，內外都要。尿不濕。奶粉。奶瓶。兒童用品。儘快送來長白山老地方。”
黑瞎子把這條簡訊看了三遍。
又看了三遍。
再看三遍。
“三歲小孩衣服？”他自言自語，“尿不濕？奶粉？奶瓶？”
他擡起頭，看著天花闆。
“啞巴這是……生娃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先笑了。
“不可能不可能，啞巴那德行，生娃？母豬上樹都不可能。他那張臉，往那一站，小孩看了都得哭，還生娃？”
他又低頭看那條簡訊。
“那這是幹嘛？撿了個娃？”
眉毛高高挑起，幾乎要飛出腦門。
“就算撿了個娃，為什麼要發給老子？老子是按摩師傅，不是育兒專家！你看看這都什麼玩意兒？尿不濕？老子這輩子都沒碰過這玩意兒。奶粉？老子自己都喝不起奶粉。奶瓶？老子連奶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他等著張啟靈解釋。
等了半天，沒有下文。
又等了半天，還是沒有。
黑瞎子的臉垮了下來。
“得，又是我。”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癱回躺椅上，看著天花闆發獃。
“黑瞎子啊黑瞎子，你說你命怎麼這麼苦呢？”
他對天花闆說，“好好開著按摩店，賺點辛苦錢，容易嗎？按一天摩，手都酸了，也就賺個三四百。結果呢？一個電話就得屁顛屁顛跑去伺候那個啞巴。”
黑瞎子認命地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鏡子裡那張臉苦哈哈的，眉毛耷拉著，嘴角往下撇，像誰欠了他八百萬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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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誰讓咱是兄弟呢。”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兄弟有難，兩肋插刀。兄弟要尿不濕，也得去買。”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三歲小孩穿多大碼衣服來著？”
他掏出手機，開始搜索。
“三歲小孩身高體重標準……男童衣服尺碼對照表……尿不濕怎麼選……奶粉什麼牌子好……奶瓶要買什麼材質的……”
搜著搜著，他忽然笑出聲來。
“啞巴啊啞巴，你也有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抱著個娃是什麼德行。”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一個小時後，黑瞎子的車停在一家母嬰用品店門口。
“老子這輩子都沒想過會進這種地方。”他嘀咕著，“這要是讓我那些客戶看見，還以為我有私生子呢。”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歡迎光臨！”一個年輕的導購員立刻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熱情笑容，“先生，需要點什麼？是給家裡寶寶買嗎？”
黑瞎子扯出一個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顧客。
“啊，對，給……給我侄子買。”
“寶寶多大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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