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嗬斥聲如淬毒冰錐，驟然刺破舞廳裡剛凝聚起的悲憤氛圍，寒意直透人心。
幾個和服男子猛地拍桌起身，腰間武士刀隨動作輕晃，冷冽寒光在曖昧燈光下一閃而過，周遭賓客瞬間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偌大的舞廳隻剩空氣凝滯的沉重。
秦五爺臉色驟沉，指尖在桌案上重重一叩，“篤”的一聲悶響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身後保鏢立刻上前半步，身形挺拔如鬆，悄然圍成一道無形屏障，將秦五爺護在身後，氣場凜冽。
他端起青瓷茶杯淺抿一口，語氣平淡卻裹著千鈞威壓：“幾位貴客，大上海舞廳有規矩——客人點歌，必先得歌手應允。白玫瑰小姐願唱什麼，便唱什麼，還輪不到外人在此指手畫腳。”
領頭的日本軍官眼神陰鷙如寒潭，死死鎖著舞台上的依萍，厲聲嗬斥：“八嘎！這種煽動人心的曲子，不許唱！立刻換掉！”
說罷，他手已按在武士刀刀柄上，作勢便要拔刀，卻被身旁的漢奸慌忙死死拽住。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漢奸滿臉諂媚，腰彎得幾乎要折下去，一邊急著按住軍官的手，一邊轉頭對著秦五爺賠笑，語氣卑微又急切，“秦五爺的麵子自然要給，可別傷了彼此和氣。白玫瑰小姐，您看……要不換首曲子？通融通融？”
舞台上的依萍，指尖緊握麥克風，指節泛出青白，脊背卻挺得筆直，半分退縮之意也無。
她身著一襲烈焰般的紅裙，在迷離燈光下宛若一簇躍動的火苗，目光越過台下的騷動，直直撞向日本軍官那陰鷙的眼神，聲音清亮如碎玉，又裹著錚錚傲骨：“我唱的是中國人的歌，是藏在心底的赤誠之言，憑什麼要換？”
這話如火星落進滾油，瞬間引爆了日本軍官的怒火。
他臉色漲得鐵青，猛地甩開漢奸的手，“噌”的一聲抽出半截武士刀，刀鋒與刀鞘摩擦的冷響劃破舞廳死寂，帶著刺骨的殺意。
“你的，找死！”他一腳蹬在桌沿，實木座椅在地闆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帶著兩名和服男子便要往舞台衝去。
秦五爺猛地將茶杯頓在桌案上，青瓷杯底與木頭相撞，脆響震得周遭空氣一凜。
身後保鏢立刻呈扇形上前，穩穩擋在日本人麵前，為首者麵色冷硬如鐵，雙手抱胸，周身凜冽氣場與和服男子的兇戾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在我秦某人的地盤上動刀動槍，是壓根沒把大上海的規矩放在眼裡？”秦五爺聲音沉了幾分，眉峰緊擰，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裡翻湧著慍怒，字字鏗鏘，“今日白玫瑰小姐唱定這首歌了，誰也別想攔著。”
漢奸急得滿頭大汗，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一邊死死拽著躍躍欲試的日本軍官，一邊轉頭對著秦五爺苦苦陪笑：“秦五爺，您通融通融！太君也是一時動氣。這歌確實紮眼，萬一傳到上麵去，對您這舞廳也多有不利啊！”說著，他頻頻給日本軍官使眼色，示意其顧及場合，莫要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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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軍官粗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眼底的殺意卻絲毫未減。他死死盯著秦五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字一頓地狠聲道：“秦五爺，你這是要和皇軍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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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與任何人作對，隻守我秦某人的規矩。”秦五爺緩緩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大，卻自帶著一股震懾全場的氣場，“大上海舞廳開門做生意，迎的是安分客人，不是恃強淩弱的豺狼。幾位若是願安分聽歌，我秦某掃榻相迎；若是執意要鬧事，也得先掂量掂量，我這舞廳的門檻，夠不夠你們踏。”
台下賓客們大氣不敢出，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眼底藏著畏懼；也有人目光灼灼，望著舞台上傲骨錚錚的依萍，望著台前氣場懾人的秦五爺，眼底悄然燃起敬佩之意。
依萍深吸一口氣，緊握麥克風的手漸漸平穩，她擡眼望向秦五爺，微微頷首緻意，隨即緩緩轉過身，麵向全場，目光堅定。
歌聲再度響起，褪去了先前的悲憤，多了幾分穿透人心的堅定與激昂，一字一句如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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