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熟悉的臉，卻又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依萍的歌聲裡沒有了從前的怨懟，隻剩深沉的眷戀與不屈的韌勁，每一個音符都像落在人心上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周遭的賓客也漸漸安靜下來，有人閉目聆聽，有人眼中泛著淚光，連原本喧鬧的角落，都隻剩歌聲在空氣中回蕩。
夢萍一言不發，隻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從前對依萍的偏見，在這歌聲裡漸漸鬆動。
一曲唱畢，全場掌聲雷動。
依萍微微頷首緻意，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台下，卻在觸及夢萍身影的瞬間頓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夢萍，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隻是握著麥克風的指尖微微收緊。
而台下的夢萍被她目光掃到，頓時有些慌亂，連忙低下頭，臉頰泛起紅暈，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嘖，這白玫瑰，唱得倒有幾分意思。” 一個油頭粉麵的少爺呷了口酒，調侃道，“聽說還是個大學生？跑到這種地方賣唱，家裡怕是揭不開鍋了吧？”
另一個穿著時髦的小姐掩嘴輕笑：“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家裡落了難，或者……本身就是不正經的人家出來的。”
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小，帶著那種出身優渥者對“淪落風塵”者慣有的、輕佻的評判。夢萍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聽出了他們話語中對“白玫瑰”出身和職業的鄙夷，更刺耳的是那種對“她家裡”的隨意揣測。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她可以不喜歡依萍，可以討厭她那副清高倔強的樣子，但無論如何，依萍姓陸！是爸爸的女兒！是陸家的人！這些外人憑什麼在這裡嚼舌根，嘲笑陸家？
“你們胡說什麼！” 夢萍猛地放下酒杯，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打斷了同伴的說笑。卡座瞬間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驚訝地看向她。
夢萍挺直了脊背，臉漲得通紅，指著台上，聲音清晰而帶著怒意：“白玫瑰是我姐姐！親姐姐！我不許你們這麼說她，更不許你們胡說八道我們陸家！”
此話一出，不僅是她這幾個朋友愣住了，連附近幾桌聽到動靜的客人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誰能想到，台上那個清冷賣唱的歌女，竟然是陸家的小姐？這簡直是今晚“大上海”最驚人的八卦。
角落裡，一個不起眼但視野極佳的位置。
秦五爺靠在寬大的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雪茄，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那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輕女孩，看她的穿著氣質，不像常來這種地方的人。
此刻，聽到她清脆而帶著維護意味的宣言，秦五爺的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的深沉。
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台上依舊沉浸歌唱的依萍和台下那個一臉倔強維護家人的夢萍之間掃過，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陸振華這個女兒，倒有點意思。
夢萍身邊的朋友，尤其是剛才起頭嘲笑的劉少爺，麵子有些掛不住。
被一個女孩子，還是自己帶出來玩的女孩當眾這麼駁斥，他覺得下不來台。
看著夢萍那副“正氣凜然”的樣子，他心裡更是不屑又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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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夢萍小姐好大的威風。” 劉少爺陰陽怪氣地笑了笑，眼神裡卻沒了溫度，“原來台上那位是您姐姐啊，失敬失敬。來，我敬陸家小姐一杯，賠個不是。”
他說著，拿起酒瓶，作勢要給夢萍倒酒，另一隻手卻悄悄向口袋裡探去。他身邊另一個平日就有些混不吝的跟班見狀，心領神會地側了側身，擋住了可能來自某些角度的視線。
他們的小動作自以為隱蔽，卻沒能逃過兩雙眼睛。
台上的依萍，一曲終了，微微鞠躬，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台下。
就在她擡眼的瞬間，恰好捕捉到劉少爺那看似倒酒、實則指尖微彈將一小撮不明粉末彈入夢萍杯中，以及他同夥刻意遮擋的舉動！
依萍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驟縮。她太清楚在這種地方，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意味著什麼。夢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幾乎是同一時間，角落裡的秦五爺，看似隨意地彈了彈雪茄灰，視線卻像鷹隼一樣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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