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腔，她緊盯著心腹阿福離去的方向，指尖在窗欞上掐出深深的印痕。偏廳的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緒。
前世可雲瘋癲的模樣、李副官夫婦那副依附吸血的嘴臉，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反覆回蕩，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窒息般的疼痛。
“太太，夜深了，您要不要先回房歇歇？” 老管家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見她臉色慘白，眼神渙散，不由憂心忡忡。
王雪琴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絲毫暖不透心底的寒涼。“不必，” 她聲音沙啞，“我就在這兒等消息。”
這一等，便是徹夜無眠。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阿福終於匆匆歸來，身上帶著一身寒氣和風塵。
“太太，查到了！” 阿福壓低聲音，遞上一張紙條，“李副官一家現在住在閘北的貧民窟，日子過得十分艱難。可雲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難掩的同情與凝重，“可雲小姐精神不大好，時常發病。發病時誰都不認識，又哭又鬧，砸東西、罵人，甚至會追著人打，李副官夫婦被折騰得苦不堪言，隻能把她鎖在屋裡，平日裡連門都不敢讓她出。”
王雪琴猛地攥緊紙條，指節泛白。
瘋了？果然還是瘋了！
這認知像一道驚雷，炸得她心神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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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李副官早已厭棄至極。
前兩次碰麵，都被她用陸家規矩和臉麵堵得啞口無言。
她太清楚李副官的德性，不是單純的貪婪，是骨子裡的寄生性 —— 自己有手有腳，偏要扒著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吸血，把依萍的善良和隱忍當成理所當然，依萍的錢、時間、精力，甚至人脈，在他眼裡都是該無私奉獻給他家的 “義務”。
這種依附式的壞，比明火執仗的搶奪更讓人噁心，他不主動作惡，卻像附骨之疽，黏上就不肯鬆口，靠著消耗晚輩的血汗苟活，可孩子是無辜的，可雲不該為父親的不堪和前世的罪孽買單。
“備車！我要親自去閘北。” 王雪琴當機立斷。
“太太，萬萬不可！” 阿福連忙阻攔，“可雲小姐發病時毫無理智，萬一傷了您……”
“顧不得那麼多了！” 王雪琴打斷他，眼神堅定，“可雲是無辜的，不能讓她毀在李副官手裡。他就是個甩不掉的累贅，黏上依萍就不肯鬆口，我必須去把可雲接出來，徹底斷了他再纏依萍的念想。你不用跟著，讓司機送我過去即可，此事絕不能讓李副官察覺我的真實意圖，更不能聲張。”
汽車在顛簸的石闆路上行駛，窗外的景象漸漸從繁華的租界變成破敗的貧民窟。
低矮的棚屋鱗次櫛比，汙水在街道上肆意流淌，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異味。
王雪琴捂住口鼻，心中卻五味雜陳。
她厭惡李副官那副依附吸血的嘴臉，卻心疼這個被命運苛待的無辜女孩。
按照阿福提供的地址，汽車在一間破舊的木屋前停下。
剛靠近，就聽到屋裡傳來尖利的哭喊和砸東西的聲響，夾雜著李副官夫婦的哀求與嗬斥，王雪琴推開車門，腳下的爛泥濺濕了旗袍下擺，她卻顧不上擦拭，快步走向那間搖搖欲墜的木屋。
門闆虛掩著，裡麵的嘈雜聲如同潮水般湧出來，尖利的哭聲刺穿耳膜，混著瓷器碎裂的脆響，讓人不寒而慄。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黴味與汗臭交織的氣息，幾樣破舊的傢具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碗碟和木屑。角落裡，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正蜷縮在地上，頭髮散亂如枯草，臉上滿是淚痕與汙垢，正是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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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死死抓著一根木柴，嘴裡胡言亂語，時而哭嚎著 “我的孩子”，時而又兇狠地瞪著周圍，彷彿所有人都是敵人。
李副官夫婦正滿頭大汗地想按住她，李副官的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大口子，胳膊上還留著幾道抓痕，他妻子則坐在一旁抹眼淚，臉上滿是疲憊與絕望。
見到突然闖入的王雪琴，兩人都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與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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