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王雪琴這頭的上海，租界裡的日子，看似安穩，實則每一日都懸在刀尖上。
王雪琴捏著那枚冰涼的銀簪，指腹反覆摩挲著簪頭——裡麵藏著個比芝麻粒還小的紙團，是昨夜中間人冒著生命危險送來的情報，必須在今日午時，親手送到法租界那家裁縫鋪。
她對著鏡台，屏住呼吸，把銀簪穩穩插進髮髻最深處，又扯了扯身上半舊的青布褂子，往臉上勻了點脂粉。眼底的疲憊藏不住，隻能靠這幾分煙火氣，裝成尋常人家的當家婦人，不至於惹人生疑。
廊下傳來腳步聲，王雪琴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陸振華要出門。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說一不二、動輒吹鬍子瞪眼的黑豹子，如今竟收斂了所有戾氣，穿一身素色長衫，領口係得嚴嚴實實，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沉鬱。兩人擦肩而過時，他腳步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小心些。”
沒有多餘的話，卻藏著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王雪琴心裡清楚，陸振華知道她在做什麼，不攔著，不追問，更不拖後腿，隻默默借著那些酒局，跟形形色色的人虛與委蛇，替她打探風聲，擋去那些明裡暗裡的麻煩。她微微點了點頭，沒應聲，推門就走出了陸家公館。
巷口的風裹著塵土，迎麵砸在臉上，涼得刺骨。遠處時不時傳來日本兵的巡邏聲，“噔噔噔”的腳步聲，沉重得像踩在人心尖上，每一步都讓人提心弔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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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琴攏了攏袖口，腳步放得極慢，貼著牆根一步步挪，眼睛像探照燈似的，警惕地掃過四周。亂世之中，半點疏忽，都是殺身之禍。
路過街角的雜貨鋪，她刻意停住腳，裝作挑選針線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巡邏兵。鋪主是個憨厚的老漢，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是自己人，也不多問，壓低聲音提醒：“今日查得嚴，往後門走，能近點，也安全。”
王雪琴心頭一暖，連忙遞過幾個銅闆，低聲道了謝，順著老漢指的方向，快步拐進了狹窄的小巷。
小巷裡陰暗潮濕，牆角的青苔滑膩膩的，偶爾傳來幾聲貓叫，在這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突兀。她攥緊手裡的菜籃子，指節都泛了白——籃子裡除了幾顆青菜，還藏著一封偽裝成家書的資助清單。
那是她熬了半宿整理出來的，上麵記著的，都是依萍那邊間接聯絡的年輕人，都是跟依萍一樣，為了家國拚命的孩子。她不敢直接接觸，隻能用這種隱秘的方式，盡一份當媽的力，替依萍撐住後方。
剛走到巷尾，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還夾雜著幾句生硬的日語嗬斥！
王雪琴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一陣發涼，手心全是冷汗。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依舊慢悠悠地往前走，手指悄悄摸向髮髻裡的銀簪——若是真被攔下，她隻能拚盡全力周旋，哪怕拚上自己這條命，也不能暴露情報，更不能牽連到依萍。
好在，那腳步聲漸漸遠去，想來是巡邏兵轉向了另一條街巷。直到走出小巷，確認安全，王雪琴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濕，貼在身上，涼得刺骨。
午時的法租界，看著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可暗地裡，卻處處都是暗流湧動，藏著看不見的危險。裁縫鋪的門虛掩著，王雪琴按約定，輕輕敲了三下，又頓了兩下，裡麵立刻傳來一聲“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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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而入，鋪主是個年輕女子，手裡拿著針線，看似在縫衣服，眼神卻銳利得很，一看就不是尋常的裁縫。見她進來，女子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夫人來了。”
王雪琴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才摘下頭上的銀簪，拔出簪芯，把裡麵的紙團遞過去，又從菜籃子裡拿出那封“家書”，語氣沉得很：“東西都在這，物資我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子時，送到老地方，務必小心。”
女子接過紙團和書信，仔細藏好，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多謝夫人，依萍同誌那邊，我們會儘快把消息傳過去，讓她放心。”
“依萍”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刺了王雪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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