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夜色，灑在陸家公館的廊下，也灑在王雪琴的身上。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煙火未熄，烽火未停，她的堅守，也從未動搖。而那些藏在煙火中的鋒芒，那些藏在牽掛中的勇氣，終將化作一束光，照亮這亂世，迎來屬於他們的黎明。
晨光漸盛，巷口傳來老張輕叩門環的聲音，三下輕響，又頓一下，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王雪琴快步走過去開門，老張一身短打，腰間藏著那包物資，臉上帶著幾分謹慎：“夫人，一切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等等，”王雪琴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哨，“若是遇到危險，就吹三下，我讓陸先生派人接應你。記住，物資送到即可，不必多言，拿到回執就立刻回來，莫要停留。”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裡滿是叮囑，亂世之中，每一次別離，都可能是永別，她不敢有半分疏忽。
老張鄭重地點了點頭，接過銅哨藏好，又拍了拍腰間的布包：“夫人放心，我老張這條命，早就豁出去了，定不辱命。”
說罷，他側身鑽進巷尾的陰影裡，腳步輕快，轉眼就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小巷深處，隻留下一陣淡淡的塵土氣息。
王雪琴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蹤影，才輕輕帶上房門。剛轉身，就看見陸振華端著一碗溫熱的粥走了過來，粥香混著淡淡的鹹菜味，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吃點東西吧，”他把粥遞到她手裡，語氣依舊溫和，“從昨夜忙到現在，連口熱飯都沒吃，身子扛不住。”
王雪琴接過粥碗，指尖傳來的暖意，順著掌心蔓延到心底。她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過喉嚨，驅散了幾分疲憊。兩人並肩坐在廊下，晨光灑在他們身上，少了幾分昨夜的沉鬱，多了幾分難得的安穩。
就在這時，巷口雜貨鋪的老漢，借著送菜的由頭，悄悄往陸家公館的院牆裡扔了一個小石子，落在牆角的草叢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王雪琴瞬間警覺，放下粥碗就起身，裝作整理衣角的樣子，慢慢走到院牆根下，彎腰撥開草叢，撿起那個裹著油紙的小石子——油紙裡麵，是一張比指甲蓋還小的紙條，上麵用暗號寫著一行小字，是裁縫鋪傳來的消息：依萍一行人平安抵達中轉站，需增補一批盤尼西林，三日後午時，老地方交接。
她快速看完，指尖用力，將紙條揉成粉末，混在泥土裡，又若無其事地走迴廊下。陸振華見她神色微動，便知有了消息，低聲問道：“依萍那邊，還好嗎？”
王雪琴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一絲光亮，那是連日來難得的輕鬆：“都好，平安抵達了。隻是他們需要一批盤尼西林，三日後交接。”
說到這裡，她的神色又凝重起來，“盤尼西林緊缺，日本人查得又嚴，想要湊齊一批，怕是不容易。”
陸振華放下手中的空碗，眉頭微蹙，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我去想辦法。昨日酒局上，我聽一個洋行的朋友說，他們手裡有一批盤尼西林，隻是不敢輕易出手，怕被日本人查到。我今日再去會會他，哪怕付出再多代價，也要把葯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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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太危險了，”王雪琴立刻反對，“洋行魚龍混雜，日本人盯得緊，你若是去了，萬一被盯上，後果不堪設想。還是我去吧，我裝作買布料，悄悄去聯絡他，不至於太惹人生疑。”
兩人爭執間，爾傑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見兩人神色凝重，便小聲問道：“爸媽，你們怎麼了？是不是依萍姐姐出什麼事了？”
王雪琴連忙收斂神色，走過去拉住爾傑的手，溫柔地說道：“沒有，爾傑乖，依萍姐姐很好，我們隻是在商量，怎麼給依萍姐姐送點東西。”
爾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舉起手裡的鉛筆頭，認真地說道：“那我也幫忙，我多讀書，以後就能幫你們保護依萍姐姐，保護大家了。”
看著爾傑認真的模樣，王雪琴和陸振華相視一笑，心底的疲憊與焦慮，消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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