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得粉碎的報紙紙屑還在腳邊打轉，王雪琴扶著牆，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混著恨意往下淌。就在這時，巷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的女聲，打破了這窒息的死寂。
“媽！我們回來了！”
依萍拎著行李箱，快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身形挺拔的穆淮安。兩人剛從外地考察回來，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卻在看到王雪琴慘白的臉色和地上的紙屑時，瞬間收住了腳步。
“媽，你怎麼了？” 依萍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目光掃過地上撕碎的報紙殘片，“這是……”
穆淮安彎腰撿起一片較大的紙屑，上麵 “陸爾豪”“日軍酒會” 幾個字格外刺眼。他臉色一沉，擡頭看向王雪琴，語氣凝重：“雪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雪琴看著依萍，看著這個從小就跟爾豪針鋒相對、卻始終堅守底線的女兒，心裡的委屈與憤怒再也綳不住，眼淚洶湧而出：“依萍，你哥…… 你哥他真的當了漢奸！他投靠了日本人，還升了官，跟那些殺千刀的日本鬼子喝酒談笑，說要為‘大東亞共榮’貢獻力量！”
“什麼？” 依萍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穆淮安手裡的紙屑，“不可能！哥他不是那樣的人！他當初挨爹的鞭子都不肯低頭，怎麼會……”
“怎麼不會？” 王雪琴打斷她，聲音嘶啞得厲害，“報紙都登出來了！照片清清楚楚！他穿著西裝，笑得那樣得意，那樣諂媚，我從來沒見過他那樣子！我之前還傻傻地替他辯解，說他有苦衷，說他是被逼的，現在看來，全是我自欺欺人！”
她指著地上的紙屑，情緒激動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他是心甘情願的！他就是貪生怕死，就是想當大官！他忘了陸家的清白，忘了你爹戎馬半生寧死不低頭的骨氣，忘了我們是怎麼教他明辨是非的！他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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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愣住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雖然和爾豪常有爭執，但在大是大非上，她始終相信哥哥的為人。可母親的話，還有報紙上的文字，像重鎚一樣砸在她心上。她想起臨走前，爾豪還曾叮囑她在外要照顧好自己，眼神裡滿是關切，那樣的眼神，怎麼會是一個漢奸該有的？
“會不會…… 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依萍遲疑著開口，“哥他性子倔，要是真被逼到絕境，說不定是想曲線救國？”
“誤會？” 王雪琴慘笑一聲，眼淚掉得更兇，“什麼誤會能讓他跟日本鬼子稱兄道弟？什麼誤會能讓他心甘情願當偽政府的官？依萍，你別跟我一樣傻了！那報紙上的照片，那文字，寫得明明白白！他就是個叛徒，是陸家的恥辱！”
穆淮安皺著眉，沉聲道：“雪姨，依萍說得也有道理，凡事不能隻看表麵。我們在外地也聽說了一些關於爾豪兄的傳聞，但一直沒敢信。或許…… 我們可以再等等，看看有沒有別的消息？”
“等？” 王雪琴猛地擡頭，眼神裡滿是絕望後的決絕，“等他把陸家的臉丟盡嗎？等他幫著日本人害更多的中國人嗎？我已經等不下去了！我跟你爹已經決定了，登報斷絕關係！陸家沒有這樣的漢奸兒子，我王雪琴也沒有這樣狼心狗肺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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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報斷絕關係？” 依萍震驚地看著她，“媽，這太嚴重了！萬一哥真的有苦衷呢？我們這麼做，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苦衷？” 王雪琴看著女兒，語氣裡帶著徹骨的寒意，“他要是有苦衷，為什麼不跟我們說？為什麼要讓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做那些遭天打雷劈的事？依萍，你別再替他說話了！從他跟日本鬼子碰杯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我兒子了！”
她推開依萍的手，踉蹌著朝家裡走去，背影佝僂而決絕。“我現在就去跟你爹說，明天一早就把聲明送去報社！誰也別想攔我！”
依萍看著母親的背影，又看向穆淮安，眼眶泛紅：“淮安，你說…… 哥他真的會是漢奸嗎？”
穆淮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複雜：“我不知道。但雪姨現在情緒激動，我們先別再刺激她。這件事疑點太多，爾豪兄的為人，我們都了解，或許…… 事情真的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我們先留下來，慢慢打聽，總會找到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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