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勉強能看清屋內的陳設。正中是一張紫檀木書案，案上堆著公文和信函。東牆立著一排書架，西牆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上麵用硃筆標註著北境的山川關隘。
暗格會在哪裡？
她按照父親信中提到的信息，開始在書架附近搜尋。書架的每一格都摸過，每一本書都輕輕挪動過，沒有。她又去檢查書案，案下的每一塊地磚都敲過，沒有中空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她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你在找什麼？”
沈清辭渾身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看見顧夜塵站在書房的門口。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墨發隻用一根玉簪束著，月光從門外照進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冷冷的光影。
不知道他已經在那裡站了多久。
沈清辭的心幾乎快要躍出來，但麵上沒有絲毫慌亂。她垂下眼，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溫軟：“妾身見書房燈亮著，以為侯爺還在處理公務，便煮了盞參湯送來。不想侯爺不在，妾身正要離開。”
她說著，目光往旁邊一掃，那裡確實放著一盞茶盅，是她進門時順手放在案上的。
顧夜塵看了那茶盅一眼，又看向她。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可就是那種淡，讓沈清辭後背發涼。
“參湯？”他慢慢開口，“你倒是有心。”
“伺候侯爺，是妾身的本分。”沈清辭低著頭，姿態恭順得無可挑剔。
顧夜塵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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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來，從她身邊經過，帶起一陣清冽的氣息——不是酒氣，也不是熏香，而是某種極淡的、像是冬日鬆柏的味道。他在書案後坐下，拿起那盞茶盅，揭開蓋子，低頭看了一眼。
“紅棗，桂圓，枸杞。”他一樣一樣念出來，語氣聽不出喜怒，“確實是安神的方子。”
沈清辭垂首站著，沒有接話。
顧夜塵將茶盅放下，擡眼看她：“你叫……”顯然，他還沒記住她的名字。嗬，多麼可笑。
“妾身閨名清辭。”
“清辭。”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問，“會寫字嗎？”
沈清辭心頭微微一跳，麵上卻恭順如常：“粗識幾個，寫不好。”
“寫幾個我看看。”顧夜塵將案上的毛筆遞過來，指了指旁邊一張空白的紙。
沈清辭接過筆，心跳如鼓。她不確定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更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場試探。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在紙上端端正正寫下兩個字——清辭。
她的字很規整，是標準的閨閣字體，圓潤有餘，筋骨不足。
顧夜塵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還行。”
他將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知道我為何娶你嗎？”
沈清辭的手指猛地蜷緊。
這個問題，她當然知道答案。整個侯府都在傳，新夫人長得像死去的元配夫人，侯爺娶她，不過是因為那張臉。
但她不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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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不知。”她低著頭，聲音輕柔，“但妾身既嫁入侯府，便是侯爺的人。侯爺為何娶，妾身便為何嫁。”
顧夜塵看著她，目光幽深，許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將那張紙放下，站起身。
“夜深了，回去歇著吧。”他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往後不必來書房送湯。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門在他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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